第33章 王府盗宝案

次日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京城还浸在深秋的寒意里。

清风巷小院外,四匹马已备好。林清越推开院门时,晨雾正浓,街巷寂静得能听见远处打更人渐远的梆子声。

她今日一身深青骑装,窄袖束腰,长发用一根素银簪高高束起,腰间还佩着萧珩送的那把短匕。

晨雾在她眉眼间蒙了层薄纱,显得那双惹人喜爱的鹿眸愈发清亮。

萧珩牵着一匹枣红骏马等在巷口梧桐树下。他今日穿了墨蓝箭袖,外罩玄色披风,难得没戴冠,只用同色发带束了发。

见林清越出来,他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她一番,唇角勾起:“你这身打扮不错,显得利落。”

“办案方便。”林清越简短回答,接过缰绳时手指不经意擦过他掌心。

萧珩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转身去检查马鞍。

可林清越瞥见他耳根泛起了薄红,刚刚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刚刚与萧珩接触的地方反而有些发热。

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沈昭牵着一匹黑马走来,玄色官服外披了件深灰大氅,手中还拿着一件墨色披风。

他走到林清越面前,什么也没说,只将披风递过去。

“山上风大。”他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微哑。

披风是新的,内衬缝了薄棉,领口绣着暗纹的忍冬花。她系带子时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

是沈昭身上常有的味道。

谢临渊是最后到的。他今日换了身深蓝色劲装,衣料是便于行动的棉麻,袖口用皮绳束紧,少了平日那份书卷气,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英挺。

他手中提着个小木箱,见三人一同盯着箱子,温声解释:“我带了些可能会用到的药,止血散、解毒丸,还有些提神的薄荷膏。”

“还是谢编修考虑的周全。”林清越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萧珩挑眉看她:“哟,骑术见长。”

“总不能每次都劳烦王爷载我。”她说着轻夹马腹,枣红马小跑起来,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声响。

沈昭一言不发地上马跟上,黑马与枣红马并辔而行时,两匹马互相喷了个响鼻,似在较劲。

四人策马出城时,城门刚开。守城兵卒认得萧珩和沈昭,未加盘问便放行。

晨光渐明,官道两侧的田野里,早起的农人正弯腰收割最后一茬稻子。马蹄踏碎草叶上的晨露,在黄土路上留下一串湿痕。

离城十里,官道分岔。往东是去桃花坞的路,往北则进龙首山。萧珩勒马停在岔路口,眯眼望向北面云雾缭绕的山峦。

“清心庵在龙首山北麓,从这儿上去,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他转头看向林清越,“山路陡,你若累了就说。”

“我不累。”林清越答得干脆。

沈昭从马鞍袋里取出水囊递给她:“先喝口水。”

她接过时,好像听见萧珩轻哼了一声。

谢临渊策马靠近,从木箱里取出一包油纸裹的糕点:“起得早,诸位怕是都没用早饭。这是铺子里早上刚出炉的核桃酥,垫垫肚子。”

纸包打开,核桃和糖蜜的香气散开。林清越确实饿了,取了一块小口吃着。

糕点酥脆,核桃仁饱满,甜度恰到好处。

“谢大人连这个都准备了?”萧珩也拿了一块,挑眉道。

“查案费神,不能饿着肚子。”谢临渊微笑,自己也取了一块,却先递向林清越,“林姑娘再吃一块?”

林清越刚要接,沈昭忽然开口:“前面有茶摊,不如去那儿歇脚。”

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林清越收回手:“不必了,正事要紧。”

她策马前行,将三人留在身后。晨风拂面,吹散了她颊边莫名生起的一丝燥热。

行至半山腰,路窄得仅容一马通过。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谷底传来潺潺水声。萧珩率先下马:“前面栈道马过不去,得步行。”

四人将马拴在路边的老松树下。沈昭示意身后十名便装侍卫散开。

这些人从出城就跟在后面,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他们呈扇形向山庵方向包抄,动作轻捷如豹,很快隐入山林。

萧珩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沈昭道:“沈大人调教的人,身手不错。”

“大理寺办案,总要有些准备。”沈昭说得平淡,手却一直按在刀柄上。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树丛、岩隙,连枝头晃动的影子都不放过。

栈道出现在前方。那是沿着峭壁凿出的一条窄路,以木板铺就,再用铁链固定在岩壁上。

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铁链哐当作响,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轻响。

林清越走到栈道入口,蹲下身查看。木板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发黑腐朽,有些却还带着新木的淡黄。

“这些木板换过。”她指着几处接缝,“钉子也是新的。”

萧珩凑近细看,指尖抹过一枚钉帽:“锈迹很浅,最多三日。”

“清心庵香火不旺,哪来的钱修栈道?”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冷意。

谢临渊走到栈道边缘,俯身看向深谷。谷底雾气蒸腾,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他沉吟道:“修缮栈道所费不赀,若只是供香客行走,未免太过奢侈。”

四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方有诈。

“还去吗?”萧珩看向林清越,眼中难得露出郑重。

林清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既然他们费心布置,我们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好意’?”

她率先踏上栈道。

木板在脚下微微下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栈道宽不过三尺,一侧是湿滑的岩壁,一侧是云雾缭绕的深渊。山风猛烈,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林清越走得稳当,脚步轻捷。她专注于脚下每一块木板,注意着每一处接缝。异于常人的记忆此刻派上用场。

她能在脑中瞬间比对前后木板的状态,判断哪些地方可能有陷阱。

谢临渊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他的呼吸很轻,脚步也轻,但每当栈道晃动时,他的手总会虚虚护在她身侧,既不过分靠近,又随时准备在她失足时拉住她。

“林姑娘,当心脚下青苔。”他低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林清越点头,脚尖避开那片湿滑的绿痕。

萧珩走在谢临渊后面,看着前面两人挨得极近的背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忽然加快脚步,栈道被他踩得哐当作响。

“王爷不必走那么快。”林清越头也不回地说,“有些木板松了。”

话音未落,萧珩脚下的一块木板突然翘起一。

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收力,恐怕整只脚都会陷进去。

他蹲下身查看,脸色沉了下来:“木板被人动过手脚。底下撑着的横梁被锯了一半,承不了重。”

沈昭走在最后,闻言立即道:“所有人,踩着我走过的位置。”

他抽出腰间长刀,刀尖轻点每一块木板,听声辨位。遇到可疑的,就绕开或跨过。

这样一来,虽然进度慢了,但胜在安全。

栈道走到三分之二处,林清越忽然停下。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有一块木板的颜色格外新,新得像昨天才换上。而那块木板两侧的铁链,链环的磨损程度与周围明显不同。

“等等。”她抬手制止身后的人,从腰间取出一枚今早出门时随手揣的铜钱。

铜钱掷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块新木板上。

只听“嗒”一声轻响。紧接着的,就是陌生的“咔啦”一声。

木板竟从中间断裂,整块掉了下去!

断裂处露出锋利的锯痕,那分明是被人刻意锯断,又用薄木片伪装成完好的样子。

木板坠入深谷,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四人站在栈道上,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缺口,背后都渗出冷汗。

若刚才踩上去的是人……

“好毒的手段。”萧珩冷笑,眼中寒光乍现,“这是要人命。”

林清越盯着那处缺口,脑中飞快计算:“缺口宽约两尺,能跳过去。但落脚点必须准,否则……”

“我先过。”沈昭忽然开口。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后退几步,助跑跃起。他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过缺口,稳稳落在对面的木板上。

栈道晃了晃,却并未出现众人想象中最坏的情况。沈昭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然后起身,朝这边点头。

“踩我落地的位置。”他沉声道。

萧珩啧了一声,似乎不满被沈昭抢了先。但他没说什么,同样助跑跃过,落地时比沈昭轻盈些,几乎没发出声响。

众人一一跃过。轮到林清越时,她深吸一口气,退后助跑,目光紧紧盯着落脚点。

可在她跃起的瞬间,山风突然猛烈,吹得她身形一晃。

“——清越!”萧珩惊呼。

几乎同时,两道身影同时动了。沈昭伸手去拉,谢临渊在身后急喊:“重心向前!”

林清越在空中调整姿态,脚尖在崖壁上一蹬,借力向前,险险落在木板边缘,半个脚掌悬空。

沈昭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拽了上来。

她稳稳落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奔马,气息却只在喉间微微一滞,便恢复了平稳。

“多谢沈大人。”声音不高,听不出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悄悄收拢,指尖掐进了掌心。

沈昭的手还虚虚环在她腕间,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以及那不易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

他很快松开了手,仿佛被那热度烫到一般,只低声回了句:“当心。”

他说完便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栈道,下颌绷得有些紧。

萧珩一步跨上前来,眉头拧着,上下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无恙,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逞能。”

他虽然语气不善,可眼神里那抹未散的惊悸骗不了人。

萧珩转而瞪向那处危险的缺口,像是要把那设陷阱的人揪出来碾碎。

“等揪出幕后老鼠,这账得好好算。”

谢临渊最后一个过来。他没有助跑,而是提气纵身,深蓝身影如一片落叶轻飘飘掠过缺口,落地时悄无声息。

林清越这下倒是实打实的惊讶了。她一直以为谢临渊是清流文臣,没想到他武功还不低。

萧珩挑眉:“谢大人好轻功。”

“雕虫小技,不及王爷万一。”谢临渊微笑,目光却落在林清越身上,“林姑娘没事吧?”

林清越摇摇头,却不知谢临渊已将自己看似镇定,实则背脊微微僵直的姿态收入眼底。

他走上前,从随身的小木箱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瓷瓶,递过去:“林姑娘,含一粒在舌下,可宁神定悸。”

林清越顿了顿,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打开,倒出一粒朱红色的小丸,清新的药香散开,确实让她因惊悸而有些翻腾的气血平复了些许。

她依言含了,微凉的苦涩之后泛起淡淡的甘。“多谢。”

“不必。”谢临渊温声道,目光却掠过她额角渗出又被冷风吹凉的细汗,“前路莫测,务必珍重己身。”

这小小的插曲让气氛更凝了一层。四人重新整队,更加谨慎地前行。栈道的尽头,古松掩映后的白墙灰瓦已清晰可见。

清心庵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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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惊堂
连载中汤姆猫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