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转折

助理:“......所以昨天岑老师为什么能认出来你啊,不是不认识吗?”

简釉正剥橘子皮,水液炸出小型烟花,染在指尖上渗进去,看在她刚才帮忙洗水果的份上,简釉给她掰了一半,扯一张纸垫在下面,“妹妹你叫什么——你说的问题就要问你们岑老师了。”

助理皱着眉头,半个白眼挂在眼眶里还没翻上去,“我叫沈雯,你叫我小雯就好,而且,我也大学刚毕业,跟岑老师一边大,你跟我也同龄,不要叫妹妹,很油的。”

“岑老师叫你什么?”

“......妹妹。”

这么明显喜欢岑旸钊且脾气不小、眼色不详的刚毕业大学生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简釉不管别人家的事,一个称呼而已,她说叫什么就怎么叫,“行,我叫你小雯。”

简釉现在不想刷手机,一打开就是糟心的简历投递结果,要么公司不满意她,要么她不满意公司条件,还有石沉大海的,不缺人表示可惜的,千奇百怪,几近力竭了。

小雯看她干坐着就来跟她搭话,问的都是岑旸钊的高中事件,简釉怀疑下一秒她的少女心就要蹦出来了,同为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还是没忍住提醒她:“小雯,找工作不容易,别因为感情丢了工作,追星适度。”

显然她不喜欢听这话,刚才没翻上去的白眼现在触发上去了,她转过身,随手拿过苹果啃,咬得很使劲儿,像在泄愤,跟个孩子一样。

房车里的音响放着古典音乐,随着她指尖打在椅把,越来越急,又渐渐变缓,直到思绪彻底抽离,可身下的触感依旧真实,结实地拖着她。

小雯咬苹果的动静好像来自很远的以前,但眼前的人手里的物件已经换成了香瓜,留下来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浸入纸巾。

空调的噪音也听不见了——

天色尚且明朗,太阳依旧很高,单元楼一户家人窗户边外装上栏杆,上面趴着一个女孩。

家里沙发坏了,女孩有了让爷爷抱的理由,每天一指沙发,爷爷就会把她拎起来包上毛毯出去晒太阳,邻居笑话这女娃娃多大了,还跟婴儿一样裹着毯子哄,那时候女孩不知道什么是自卑、哪里有脾气,童话世界只有动画里的城堡和爷爷奶奶。

上下左右邻居都熟,几家的孩子吃完晚饭就出来小去区里的小型游乐设施玩,红色的滑梯,绿板的秋千,蓝色的铁悠悠,两个面能做四到六个人,旁边有片野草坪,不懂事的孩子进去挖野菜,回家给奶奶,她能煮碗汤。

简釉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也有几个充满迁徙与离别的新年。

她第一次见到岑旸钊之前,已经听说了隔壁班有一个童星,开学那天他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一头黑发都是精心打理过的,不塌,而且露出了完美的额头。

能在六点多的学校里见到一个体面且从容的男生就像去看一群鸡里的白鹤,死气沉沉里露出一丝难得的鲜活与异样,七年过去,那副场景依旧清晰。

她跟岑旸钊不熟,涉及不到怎么面对他,遇上了吃顿饭而已,但接下来的戏,会敲开他的世界的一角,那是网上光鲜亮丽的代表,简釉不能确定虚荣心能不能承受戒断反应——

二年级的冬天,简釉第一次来到京市,在父母单位附近的小学就读,一场亲子活动,她见识到了高知家庭,富商家庭,她跟这些家庭出来的小孩做朋友,他们有的节俭有的奢华,家里有底,人有底气。

她真的以为自己会通过努力一路留在这里,像父母一样。

直到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咔嚓——外面有人插入钥匙,握住门把,开门,进屋。

岑旸钊回来了,带着微汗和夜晚的清凉,打断了传播的音乐,以及她和小雯的僵局,还有简釉东一块西一块的回忆。

“现在是就餐时间,姑娘们,let's go!”

小雯激动地跳起来,很快凑了上去,问今晚去哪里吃。

虽然激动,看起来却并不惊喜,显然这种晚饭局经常组,只不过今天多了简釉。

或许他并不是察觉不到他的助理对他有爱慕之心,只是习惯了被追随,毫不在意。

冰城旅游区灯火通明,商务车行驶在第二车道,和人行道旁拔地而起的长杆路灯有一定距离,光影花在车窗上,和人影交叠,时刻提醒简釉这里是陌生的城市。

一车陌生的人载着异地的人前往一个网上找好的目的地,经常性迁徙已经磨平了她的警惕,使她可以稍微自如地面对陌生,礼貌地应对善意。

岑旸钊在副驾驶,他扯着领子转头,和简釉解释:“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对这里不熟,怕踩雷,就挑了评分不错的商场,你想吃什么?”

小雯撇撇嘴,不满道:“岑老师怎么不问我们想吃什么?”

还行,知道把“我们”带上,不算太明显。

岑旸钊脑袋和座椅的角度变了变,笑着安慰小雯:“今天这位女士是客人,听客人的。”

简釉也不跟他客气:“今天尊贵的客人想吃东北菜、水饺。”

“行。”他转回去了,一路无言。

晚夏夜晚的风带了临秋的意味,她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跺了两下脚感觉好一点。

商场大屏放映七夕特别制作微电影,粉色底爱心边,拿着五颜六色气球的女孩在田野里奔跑,遇上一个带着遮阳帽子、白衫黑T的男孩,晚上相约在车顶看月亮。

冰城最近在打造一块露营地,这是它的宣传片,她走进商场的一路只看到这些剧情。

后脑勺猝不及防被人拿什么东西点了一下,低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看路——这宣传片某博上有,回家再看。”

随便亲昵地敲人脑袋,这在简釉看来是无礼的举动,她下意识皱了眉,直说:“我不喜欢这样,你敲我头。”

对面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抱歉啊,习惯了。”

一个大桌子,他们几个工作人员聊得热火朝天,岑旸钊怕她没意思,特意坐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高**享事件:运动会,艺术节,联考,联欢会......

她起先礼貌地回几句,待发现这人引出话题水平极高,看样子能一直说到吃完,于是委婉叫停:“岑老师,我不需要你帮忙活跃气氛,我挺好的,不尴尬。”

回程先把简釉送回酒店,再回他们住的地方。

简釉走进大堂,记忆里残留方才接收到的来自小雯的诧异和嫌弃,这里是环境还算不错的快捷酒店,自然比不得明星住的豪华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简釉不是在酒店躺尸,就是去网红打卡地拍几张照片给朋友圈交差,定下来的回程日期很快到来。

在老家的日子很轻松,早上跟着爷爷练太极,之后和奶奶跳广场舞,中午一起做饭,晚上一起看新闻,手机好几天没动,也没人找。

住满一周,简釉对着爷爷奶奶关切却欲言又止的眼神,决定不再逃避,回去找工作。

简釉暂时没有找到双方都很心仪的工作,也想休息休息,静下来好好想想,就去麓和小门口奶茶店摇了一个月奶茶,在家写些网文练笔。

家里不给生活费,简釉自己也同意,现在花的是之前自己攒下来的钱,她渐渐习惯了这样不用动脑的生活,却也不得不警惕起来,这样过了一个月,还是将正式找工作提上日程。

岑旸钊近两个月没有再联系过她,她默认这事不了了之。至于麓和每天中午来奶茶店的流量,确实比她们那届要少很多。没办法啊,看造化吧。

正午,饭桌,今天父母中午回来吃饭,在之前需要简釉做出来,倒数第二道菜糖醋鱼落桌后,门锁转动,两个人从不同公司回来,恰好碰到一起。

“爸妈,洗手吃饭。”

厕所抽水声和油烟机运作声交织,白菜土豆下锅,颠勺两下出锅,三个人的午饭伴随着一道对简釉来说惊天的闪电劈下来。

简釉做的菜味道不错,他们一向是要夸她几句,今天却罕见没有动静,餐桌上只余咀嚼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当父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简釉碗里,又夹了一片土豆给她,简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父亲从来不给她夹菜。

在简釉愣神之际,父亲开口:“小釉,今天的菜很不错。”他边吃边竖起大拇指,情绪价值给足。

简釉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按在桌边沿,“爸,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父亲没有表情,继续往嘴里带了一筷子饭,也不管什么食不言,缓缓说道:“爸想问问你,工作找得怎么样?”

这不是什么很棘手的话题,简釉放松下来,伸手拾起筷子:“上次面试很顺利,对方对我挺满意的,给的条件不错,预计下个月入职。”

然而,简釉终是没能把筷子拿起来,接下来父亲一句话,打断了和谐的氛围,家里的屏障被破开,简单的敲击声变得刺耳,卫生间自然的水循环变成惊涛骇浪——

“我跟你妈离婚了,但不打算分开住,家里也还有空房间,等你工作了,我们可以先出一部分钱,让你贷款买个自己的房子。”

这年头,离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简釉不明白,他们装给谁看,不分房,不分家,裂痕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这些她一无所知。

“我想和你一起闯进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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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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