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旸钊大概是猜到老周把他的话当放屁,特意中午在教师食堂逛了两圈,精准找到简釉,自然在身边坐下:“简女士适应环境的能力不错,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简釉听到他动静就起一身鸡皮疙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什么事?”
他隔着简釉跟夏子珊打了个招呼,抽纸擦擦筷子,开始享用午饭,边吃边说:
“下午你带班,他们有一节数学课,一节英语课,之后是自习,我帮你收拾完了,应该能听话点。”
简釉抬了抬眼皮,心想果然没好事,少爷看一上午就够,她是最好的替罪羊。
“那你跟表演老师说一声,本来打算今天下午继续上课的。”
他状似关系一下:“上午的表演课上得怎么样?”
一个上午教了一堆莫名奇妙的东西,简釉对这方面不了解,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再说一个上午也没学什么,下午又要去观察学生生活找感受,实则就是坐板凳批卷子,比上班还累,团团转但不知道在奔着什么。
简釉摇头,沉默地回应了他的问题。
像是才感到愧疚,他好心办好事:“下午还是我去吧,你好好学学,这部戏成不成你占很重比。”
然而,眼前这个半吊子也不是正经表演学院毕业,学得专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除了高三爆火的群像戏,后续发展一直是吐槽多于赞美,前不久上映的“明月”,民国戏,简釉看过,女主角哭得痛彻心扉,他目光呆滞,被人戏称“外卖让人偷了”。
想到这里,简釉嘴里的饭都不香了,差点喷出来。
“怎么了?”
“想起别人外卖被人偷了。”
“多大了,还惦记着大学那点事,你认真点,别吊儿郎当的。”
......
下午的阳光撒进活动室,暖呼呼的屋里造成昏昏欲睡的场景,奇形怪状地压腿姿势摆在地上,为了拍戏形体美观,一些人临时抱佛脚,拼了。
“一,吸气,二,呼气,走,慢,慢......”
简釉到的时候,舞蹈老师示意她去隔壁房间,钱婧雪老师应该在那儿。
“老师好。”
进屋简釉礼貌鞠躬,看她抱着大保温杯喝水,没打扰她,站到角落,琢磨上午她讲的“释放情绪”。
钱婧雪是个有十几年经验的演员,不太火,但风评不错,近几年都在搞表演班教学生,年近四十,保养得很好,不凑近细看瞧不出皱纹,据百科记录,未婚未育。人比较温柔,说话语气缓,应该是个i人,上午自己理解错或者做错的时候,她比自己还尴尬。
“来了,简釉,坐,歇一会儿,等等其他人,一会儿到齐了就开始。”
她是戏剧学院的硕士,瓜子脸,圆眼睛,薄唇直鼻,身着简单的舞蹈练功服,遮臀裤子吊带上衣,皮肤光滑,身姿柔软,赏心悦目。
“子珊,来了,坐,我们一起等大家。”
夏子珊神神秘秘地凑近简釉,勾勾手指让她靠近点,简釉不懂但照做,挪挪屁股,腿贴腿凑她耳朵边:“什么事怎么鬼鬼祟祟的?”
“大道消息,正式开拍前,先录综艺,聊初相识这些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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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和班教室
等待正常人简釉到来坐前面安静批卷子的学生希望落空,当岑旸钊踩着BGM进来的时候,座上的该护耳朵的护耳朵,该装鼠的装鼠,仿佛前门进来的是什么洪水猛兽,生怕和他对上视线,自己就完了。
随着脚步走近,那人拎起来一个小胖子,到讲台前,没管他圆润的脸上涨成猪肝色,强制将他弄到椅子上,“来,讲讲你是怎么欺负小姑娘的,大小伙子不要face,笑啊?”
小胖子双手合十求饶,别说笑了,底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没哭就不错了。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瞎聊天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也不敢了,哥,我作业还没写完,明天的课还没预习,你放过我吧,呜呜呜呜呜。”
“底下那个头埋进□□里的,没说你是吧,舔着脸往人姑娘身上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害羞,把脸漏出来,刚才周主任说话你没听见吗,你敢不笑?”
不知情的学生面面相觑,互相打听一个中午发生了什么,以及明明说好下午简釉来,怎么又是这个人。
岑旸钊踹了脚凳子腿,有点酸有点麻,还挺爽,怪不得老周常年踹,“小胖,你给同学们解释一下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刚才和一个女生表白,然后——”他缩着脖子,小眼睛往上轱辘看着岑旸钊,面部肌肉抽动,趁他好像没在听,叽里咕噜准备糊弄过去。
底下第二排女生大声喊:“没听清,再说一遍。”
如果眼刀能干人,底下的姑娘现在怕是不好了,她选择无视毫无威胁力、不痛不痒的威胁,跟岑旸钊告状:“学长,他糊弄我们,肯定没安好心,让他说出来,说完我们就好好学习。”
“对啊,怎么了,你说啊?”
“说啊,别吊人胃口。”
小胖子实在扛不住,眼睛一闭胳膊垫在额头下面假寐,恨不得原地找个地方消失。
岑旸钊啧啧摇头,满脸遗憾:“下面的,你兄弟不行了,你来吧,是男人就上来。”
“尼玛的,岑旸钊,你嘚瑟什么,不就是明星吗,我可不追星,对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滤镜,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你闹一上午了,本来能刷完三科卷子,下午该写竞赛题了,全让你毁了,哪有你这样的人,老周头就应该把你轰出去。”
前排齐齐转头,用毁灭性眼神直视他,班里简直要吵炸锅。
正义感满满的女生:“你说什么呢,有病吧,出门左拐精神病院慢走不送。”
“你再骂一句试试,当我们是摆设吗?”
脸红脖子粗的男生:“怎么了,好歹是麓和班的,看见明星就走不了道了,有本事滚出麓和班,去普通班追你的星去吧。”
岑旸钊左手掌抵着右手背来回掰几下,作势吓唬他。
“没有我你就能写吗,确定不是扣一上午手指头?”
忍无可忍的学霸:“大哥,你快去当你的演员吧,别嚯嚯我们苦命的高中生了,你一上午都干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岑旸钊望向窗外,天上的太阳不知何时移了位,墙上看热闹的蜘蛛还没爬上去,时针还在七点周围,一面阳光覆盖靠窗的一排,屋里叽里呱啦地晨读。
他下场溜达,拍这个后背让挺直,抬那个胳膊让把书端正,不张嘴的被他掐脖子,忍受他近距离的瞪眼威胁,假装上厕所的被他逮在班门口,硬塞一本书,当着一走一过的学生的面大声道朗读。
经受最疲惫的一个晨读,天真地以为接下来能睡一会儿,精神精神刷点题,结果被他组织玩游戏。
无非就是击鼓传花,数字炸弹这类的水课老师调动气氛的常见游戏,这些人感觉无聊地要鼠,然而,是没见过的游戏。
国庆节别的班都放假了,只有麓和班被加课,今天一上午都是自习,整栋教学楼只有保安、老周以及岑旸钊管着学生,好巧不巧,老周出去开会,是他为所欲为的时候了。
“三二一,起立。”
十几个兴奋的同学蹭的站起身,零星几个不情不愿地被同桌生拉硬拽,无语地往前看了一眼,不舍地摸摸作业本,也同意出去了。
剩下的一动不动,带上耳塞,不理外物。
“你们的躲藏范围在二到四楼的教室,每层楼六间教室,一共十八间,从一楼出发,挑选合适的房间躲藏,每个房间只能有一个人,过程中,如果有人在楼梯间正面对上,则这些撞上的人淘汰,房间号越大者获胜,有奖励。不可以躲到除了教室外的地方,不可以在原地停留,全程必须走动。”
“啊,那就是不能走回头路,万一遇上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故意往回走跟所有人正面碰上,得多倒霉?”
“看谁快喽。”
......
太阳归位,回忆结束,岑旸钊毫不愧疚:“别人放假了,你们还在这奋斗,不得放松放松吗——别岔开话题,把话说了,快点。”
小胖捏着看不出来的鼻梁,一脸头疼的表情,认命开口,却被敲门声打断——
“我来换班。”
小胖晃晃悠悠站起来,伸手往前冲,嘴上喊着:“啊,女神,简釉学姐,我爱你,啊啊啊啊啊!!!”
这是哪一出?
简釉拳头都准备好了,未来得及使用,就见小胖同学被岑旸钊伸脚绊了个趔趄,就着劲儿没反应过来就下了讲台,好不容易丢脸环节结束,他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挠挠头,才嘟嘟囔囔回座位。
岑旸钊难得认真,白色袖口上翻,手掌大开,撑在讲台面上,身子前倾,眼神如炬:“这两个小伙子大中午不睡觉,也不学习,跑去茶水间挑衅女生,女生给他面子,没给他一脚,得寸进尺要上手,被我制服,周主任已经清楚,这件事情非常严重,你们好自为之。下次再有女生被挑衅,记得给他一巴掌,并告诉周主任。”
别说,还真有点老师的感觉。
他双手插进衣兜,迈着大长腿往外走,偏头扬颌示意简釉出去说。
“怎么过来了?”
简釉撇撇嘴,眼神躲闪,莫名心虚,“被退货了。”
岑旸钊不能理解,皱眉歪嘴,舌尖漏出抵上唇处,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之处没被发现,简釉性格大方,眼睛不应该闪烁。
“谁把你退回来的,钱婧雪?”
简釉侧过身整理下塌的马尾,含糊回他:
“下午新来的老师,说我听不懂人话,我行我素,给我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