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我还是忍不住心尖一颤。
楚慈......
一别经年,即使眼盲,我也仿佛看到了他当初的风采。
耳边是猎猎风声,腰上是他紧紧箍着我的手,当初离开,他有多怨多恨,我是知道的,正因知道,所以当初猜到却又不敢真的去信。
“那日是你救的我吗?”
他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我颈间。
腰上的手又紧了。
“不是。”
我怔住了,直到双脚落地才回过神来,难掩心中惊诧道:“那还有谁?”
我突地又想起一人,但是他怎么会来?!
被我伤成这样,他不该恨极了我,又怎么会......
我脑中飞快闪过朔琢说的话,结结巴巴地问:“朔琢说的留下来的两个人......是你,还有他?!”
楚慈的沉默已然代表了一切,我嗫嚅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过往太过不堪,我与楚慈还算是有点情分,但是那人......
更遑论离开时,为了救木樨,我伙同金粟残忍剜下了他的角,他一向不喜人族,尤其是我,又怎会来救我......
“他,他还好吗?”
我为自己的惺惺作态而羞惭,害他之人好端端地站在这,他能好到哪去。
但我还是要问。
“他的角......当初是我对不起他,抱歉......”
面前那人突然向我靠近,直抓着我的手抵在他胸膛前,我被逼得面红耳赤,又因不能视物而找不到地方躲闪。
手掌下的心脏在炙热地跳动。
“砰。”
“砰。”
“砰。”
我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你没有心吗?”
“什,什么?”
他更为用力地攥紧我的手,一字一顿:“为何只问他?你的对不起难道只会对他说吗?你对我的愧呢?你对我的......”
一连串的质问措不及防地向我丢了过来,但不知为何,他没再继续说下去,我抬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声道:“对不起,我对你,也是有愧的......”
“还有呢?”
“谢,谢谢你们,”想到楚慈说的话,我又连忙改口,“谢谢你来救我。”
我真心实意地说:“楚慈,真的谢谢你。”
攥着我的手还是不曾松开,我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过去,是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你这几年还好吗?”
“不好。”
他冷冷道。
我喉头一哽,讷讷地又道了声歉:“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吗?”
他撒开了我的手,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抬手去寻,但又立刻反应过来,把手背到了身后。
恰在此时,替我们解决身后追兵的几人也跟了上来。
“这儿不能久留,他们很快就会再找回来。”
朔琢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我的心安定了不少,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先去我那里吧。”
这是花妖的声音,他也跟着我们成功跑出来了。
“苍山那处还有瘴妖曾经遗留下的瘴气,你们修为颇高,有一个又是药修,想来带个凡人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你们也不可能带着妖怪回宗门,干脆先到我那里等事情解决了再出来。”
这建议也算合情合理,追兵在即,朔琢当机立断做下决定,带着我们一行人往苍山的方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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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整日窝在房间里也不怕身上长蘑菇。”
我无奈地笑了:“蕖连你别再取笑我了,我现在眼睛看不见,出去也是给大家添麻烦。”
巫山瘴气确如蕖连所说还未消散,我们躲进山林深处,自进来以后,我便被安置在这屋中治眼睛,双生子则是在另一处洞中疗伤,然而楚慈与无相,从前日逃跑以后我便没再见过,其实就算是那天逃跑我也没同无相说上一句话,大抵还是对我心有怨言,也不知他头上的角能不能再长回来,若是不能......
我叹了口气,就听蕖连“啧”了一声,“成日窝在房中也就罢了,还天天叹气,你这人可真奇怪。”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反驳他的话,而是问他:“等我们走了,你要怎么办呢?”
他安静了几秒,很是无所谓道:“以前怎么过的,以后就怎么过呗,等活腻了,我就找块好泥把自己往下一埋,睡个天荒地老。”
我们也算是半个生死之交,我不愿他如此了却余生,但想到他的经历,又不知从何劝起。
那日在牢房,我们立了一个赌,赌我找到真凶以后能否让萧阳城的人放过双生子,现在看来,我是彻底输了。
“想来你也从那两个树妖口中听说了我的过往,我本只是想杀了当初那几个颠倒黑白害我爱人惨死的人,但最后却连累了不少无辜的人,你呢,也算是被我牵扯进来的人之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只提醒你一点,人妖殊途,你身无灵力只是凡人,要想与那两只妖相安无事地活在凡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你如今也清楚这一点。”
他话锋直转,八卦地压低了声音:“另外几个跟你什么关系,两个修士一条腾蛇,要我说,你干脆回你那仙山去好了,或者带着他们都归隐山林,人多热闹,你也不用在凡间折腾。”
我本心事重重,被他这么一打岔脸立马红成猴屁股。
“别乱说!”
我急忙反驳,忽略心头那点不自在:“我和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至于金粟和木樨……”
我垂下头,低声道:“我还没想好。”
“行。”
他直起身,懒洋洋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些事等养好了伤再谈也不迟。”
门被关上了,我摸了摸眼睛,朔琢说这两天就会好,让我不用太担心,这两天他不仅要照顾我和双生子,还要帮忙处理留下来的烂摊子。
还有金粟和木樨,他们本也不用受这番苦楚,被我拉扯进红尘里,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只受了苦。
我摸索着慢慢起身。
去“看看”他们吧,因我受的伤,总该去“看看”。
“嘶!”
冷不丁被石头绊倒坐在地上,手心被蹭破点皮,我赶紧拄着木棍重新站了起来。
正要往前走时胳膊上却搭上一只手。
“蕖连?”
来人不讲话。
我轻语:“朔琢?”
都不是的话……
“既然瞎了就该在房中待着,出来作甚?”
我忍不住颤了一下,是无相。
“久坐太闷,我只是想出来逛逛。”
我低声回了他以后,便挣开他的手往蕖连告诉过我的山洞方向寻。
耳边伴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我咬牙加快脚步,心急又被拌了一跤。
脚步声停,我知道无相正在看我,也许还用他过去看我时轻视的眼神,剜角确实是我做错了,但他过去伤我的事做得多了去了,如今他要杀便杀,何必这样看我笑话。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我撑着地重新站了起来,飞快转身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到底要做什么?要看我笑话便看好了,我现在要去找金粟和木樨,你不要在这挡我的路!”
估摸着他也被我吓了一跳,竟然还真的被我偷袭成功,往后退了一下,听这动静还撞到了树上。
把鼓着的气撒出来以后我就变成了扁扁的河豚,心虚地就想溜走,被他追上来扣住肩膀。
“既然知道自己眼瞎还横冲直撞,前边儿就是池塘,口渴想喝水也不用这样心急。”
他居然心情还不错,扣住我肩膀几乎要把我拎起来,我踮着脚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还被他嫌弃走太慢,最后直接拦腰抱了起来。
“闲来无事,看你可怜,就帮你走这一次。”
好装一条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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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