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苏春宴的马鞭敲响了京城的门环。
他一路疾驰,无人敢拦。
他闯入飞鸾宫的时候,李莫臣正挽着袖子擦柱子,鼻子被灰尘呛得通红。
他哪儿干过这种活儿,擦得柱子上都是水渍。于是只好一边皱着眉困惑着,一边笨拙地使劲擦拭。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向来人,怔在原地。显然没想到会是苏春宴。
苏春宴看他这副模样,又可爱又心疼,连忙上前两步将人拥在怀里。
李莫臣还没反应过来,脏抹布蹭了苏春宴一身。
不过那人可毫不在乎,只一味问“饿不饿”。
“不饿,他们每天都有送饭的。”
“那怎么干起这种活儿来?”
“我不想飞鸾宫成这后宫中最破败的宫殿。”
苏春宴听了这话,轻笑一声,将人缓缓放开,故作神秘道:“别擦了,已经不是了。现在飞鸾宫是最漂亮的宫殿。”
李莫臣疑惑地“嗯?”了一声,就被苏春宴牵起手,带着爬上了房顶。
飞鸾宫的主殿很高,在上面能俯看整个后宫。
不过,李莫臣此刻看到的,不是金顶璀璨,绿树葱葱。
而是火光闪烁,销玉熔金。
这是火烧六十四宫。
他转头看向苏春宴,那人眼中跳动着和他一样的火焰。
时隔不知多少日,他终于开怀一笑:“火烧后宫搏美人一笑,苏大人真是当暴君的料子。”
苏春宴托起他的脸,轻吻了一下。
“除你之外,万物本就都是灰烬。”
宫里从未有过如此喧嚣,所有宫女太监都在忙着救火。太后立在阁楼上,默默地看着大片的火光,沉吟良久。
而苏春宴和李莫臣早趁着混乱逃了出去。
李莫臣被苏春宴拉着手腕向前跑,周遭一切都成了快速向后的虚影,只有苏春宴的侧影,清晰而有光彩。
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被苏春宴拉着跑出宫。从小到大,他的世界有无数次像这样突然变得模糊,只有苏春宴的侧脸和手掌的温度是真实的。
这一次他仍不知道苏春宴要拉着他去哪儿,并仍没有问。
他承认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要苏春宴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京城,不当这个狗屁王爷,去哪里都好。
但是他看着苏春宴的脊背,那样单薄,就什么索求也说不出。
他只求能跑出去吃上一口糖糕。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小时候那么幸运,各个宫门早已被把守住了。这是苏春宴没算到的人,仿佛天降奇兵,蛰伏多年,只为这一刻。
当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后,李莫臣才恍然大悟:这是先帝留的一步棋,专为困住他。
他笑了,先帝了解他如同了解容妃,包容他一次次的试探,纵容他的爱和妄为,却在他最想要自由的时候,把早就打在他骨节上的锁链,一并拉紧。
在感到疼之前,他先望向了苏春宴。那人一手紧拉着他,一手拔出了剑,眼底满是杀意。
见他拔剑,层层叠叠的披甲战士突然分列两旁,在中央让出了一条道。
款款走来的正是容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