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忱回家时没坐公交。时间还早,他就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昨天下过一场雨,直到凌晨才停。到现在地上的水已经完全被日光蒸发了,没有雨水的湿气只剩夏季的闷热。
夏忱路上一直避着阳光走在各个建筑物的阴影下,低着头看脚下被阳光照得刺眼的地板。
或许第一天开学本就是一个令人心情难过的事情,夏忱心里不由地想:如果现在能下雨就好了。
磨磨蹭蹭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家,夏忱只觉得又累又热,强撑着去浴室洗了个澡才趴到床上补觉。
这一觉睡了挺久,直到下午四点才被胃部的饥饿感给唤醒。
夏忱瘫在床上有些恍惚,过了好半晌胃又蠕动了两下才终于清醒过来,费劲地撑起身子去找些吃的。
客厅里没人,父母不在家。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弟弟。
夏忱敲了两声隔壁房间的门才打开,夏嘉辰正在打游戏,身上还穿着七中初中部的校服。
“你吃饭没?”夏忱问。
夏嘉辰头也没抬:“吃了。”
夏忱点头,给他关上门没再多问。
夏忱去餐厅逛了一圈,都是些可食用、但毫无食用**的食物。
夏忱有些累了。
扶着墙站了会,似乎是终于肯认清现实那般叹了口气,回房间套了件薄外套出门觅食去了。
*
这会的太阳是最晒的时候,阳光照得人皮肤发烫。
走进便利店夏忱才松了口气。夏季的太阳还是太毒了,晒得他脑袋嗡嗡的。
进店后夏忱直奔冰柜。没什么胃口,为了解决饥饿感酸奶是维持生命需求的最好的选择。
从冰柜里拿了两瓶酸奶,打算关上冰柜的时候突然一个大后撤瑟缩了一下。好巧不巧还撞上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夏忱连忙道歉。
“又道歉?”
挺熟悉的声音。夏忱下意识看去,有些惊讶。
是路临淞。
“啊,好巧。”
路临淞回:“嗯,挺巧的。两回了,碰见你第一句都是道歉。”
夏忱尴尬地掐了下手腕,“抱歉啊。”
路临淞挑了下眉,没说什么。顺手把他身后的冰柜门给关上。
“诶,等下!”
“嘶——”路临淞猛地收回手。
夏忱慢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声音轻轻的。
“……它漏电。”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开冰柜的时候没感觉?”
夏忱晃了晃手,稍长的衬衫遮住他大半只掌心。
“那会没直接碰到。”
路临淞甩了两下手,“行,走吧。”
“去哪儿?”夏忱问。
他说:“结账。顺便和店员说说这事。”
“行。”
店里没什么人,他们发现得也及时没造成什么危险,倒是为了补偿他们被那该死的漏电的冰柜电了两下,头一次在便利店里拿到五折优惠。
夏忱遗憾言于表面,“早知道多拿点了。”
路临淞走在他身侧,闻言嘴角小幅度动了一下。
将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夏忱拆开一瓶酸奶含着吸管喝着。声音含糊:“你要去哪儿么?”
“回家。”路临淞问,“你也住这?”
夏忱想问他住哪栋,但正累着没什么力气,便随口应付。
“是吧。”
两人同道走了一路,进了同一个单元甚至到同一栋楼下夏忱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你住这儿?”
路临淞也没想到能是同一栋楼,“是,暑假刚搬来的。”
夏忱心道难怪,之前都没见过他这人。
这个社区是个老小区,一共就九层没有电梯,楼道干净但也不宽敞,勉强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走。
爬到三楼,夏忱站在高他两层的台阶上问:“怎么不走前面去?”
倒不是跟在他后面有意见,而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到三分钟的路程估计得乘个两倍的时间。这人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真的很奇怪,夏忱觉得自己身体上的感知全部都放大了,难受得很。
路临淞愣了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浪费时间陪他慢慢爬这楼层。大抵是出于礼貌,好歹一起走了一段路途,现在突然抛下他自己走上去就显得很没礼貌。
但他还是说:“大概是怕你走一半会折在这?我怕自己成为嫌疑人。”
某位走了三层楼就有点气喘的人:“……”
“呵。”
夏忱也不管他怎样了,爱咋咋。
到了五楼夏忱拿出钥匙开门,他侧头看了眼楼梯上的人还是问了句:“你在几楼?”
“七楼。”他答。
“行。”夏忱随意地点头,没多说什么打算关门。
“等等。”
夏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不合时宜的,路临淞突然想起来沈言熙之前说的话,也是非常彻底地意识到这个人没表情的时候脸有多臭了,活像有人欠他八百万似的。
他顿了下,说:“记得通过一下好友。”
夏忱慢半拍才想起他说的什么,应了声:“哦。”然后“砰”的一下关了门。
……真生气了?
路临淞有些迟疑地想。
门后因为突然一阵妖风袭来门顺带被用力关上,夏忱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默了一下心里想着,希望门外的人别是觉得他生气了。
*
夏忱“砰”的一下打开了房门。
陈韶喉咙里卡着那句“出来吃饭”,怔愣一瞬然后很不满道:“叫吃饭还要求你们的,发什么脾气。”
“不小心的。”夏忱没看她的脸。
“叫嘉辰出来吃饭。”
“哦。”
门没关,夏忱就敲了声门:“吃饭。”
夏嘉辰还在打游戏,没听到声音。
“出来吃饭。”夏忱提高声音,也带着些不耐。
他这才听到回了句:“知道了。”但头不抬手里动作也没停。
夏忱没再管,反正他知道就行。
回到饭桌上,夏忱勺了不到半碗的饭,卡着视角没让他们看见。
陈韶见还没有人出来,抱怨了两句又喊:“嘉辰,出来吃饭!”
声音挺大的。
夏忱不动声色地加快吃饭的速度。
过了两分钟还是没见人,坐在夏忱对面的男人声音带着怒气喊人,夏嘉辰才慢吞吞地从房间里出来。
“天天要人叫,下次就直接倒掉不要吃了。”夏父说。
“知道了。”夏嘉辰悻悻地应。
等他刚坐下吃饭就看见他哥端着空碗去厨房,路过他的时候还瞥了一眼自己的碗,然后就听见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再去勺两勺,吃那么少长不高了。”
“哦。”他不情不愿地又去趟厨房。
自己都吃那么少凭什么说我。
夏嘉辰心里不满,但到底没敢说出口还是怕被鞭策的。
回到房间夏忱靠着书桌站了会,点开微信看见通讯录里的红点突然反应过来他又忘记通过了。
挨个通过后沈言熙几乎一秒发来信息。
言辞熙利:hi,朋友!晚上好!
精力很充沛的一个人。
夏忱评价。
忱不是枕:Hi,晚上好呢。
没打算和他多聊,怕被拉着畅聊一晚上打个招呼就退出聊天框了。
没有消息,除了新加的两位朋友之外没什么变化。
夏忱看见中午给时也发的消息还没有动静,被屏幕照得苍白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后还是决定去“敲个门”问问。
忱不是枕:忙着呢?
等了两分钟才有消息进来。
时也:没,忘记回了。
夏忱眼皮都没抬一下。忘记回的事他自己干的多了去了,倒没有难为别人的心思。
忱不是枕:行。
收起手机夏忱朝窗外看去,天色昏暗乌云遮天。楼下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也是一片漆黑。
应该是要下雨了。夏忱望着天空想。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夏忱回神,以为是时也发来的消息。拿起手机看却是另一个人。
路:不生气了?
忱不是枕:?
夏忱懵了一下,半天才想起来下午的事。
忱不是枕:啊......没生气。
路:哦。
夏忱没再解释,窗外下雨了。他站在窗边,风吹过来稀疏的雨水打在他脸上。
伸手出去接,一滴雨水落在指尖晃晃悠悠的。
夏忱拍了张照发给时也:
下雨了。
时也:嗯,不要站在窗边淋雨。
收到消息的夏忱捏了捏耳边的软肉,心虚地退回书桌旁。
忱不是枕:没有。
对于有前车之鉴且屡次上当感冒的人,时也回:
不信。
夏忱没再回了,估计还是心虚的。
路临淞轻笑一声,也走到窗边。
确实是下雨了,但雨势不大像是被风抱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