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那边小卖部！这没我想吃的。”卢苇胡诌了一句，往前面的巷道跑过去，脚步在水泥地上踩得咚咚响。转过弯，小街的灯火被楼体挡住，只有一段隔着一段的路灯在亮。
前面的人影走得很快，包斜斜背在肩上，卢苇突然发现四下已经没什么人了，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朝他喊了一句，“潘尧？”
潘尧在半暗半亮的光影下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到她转过身，卢苇看清了人脸舒了一口气，小跑几步追过去，“你下课啦？”
潘尧张张口又闭上，轻轻点了下头后才回答道，“下课了。”
卢苇歪歪头看他，总觉得他好像表情不太对的样子，他说的有气无力，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僵在原地浅浅“哦”了一声，片刻之后仰起脸又说，“我去买冰棍，一起去吧？顺路。”
“行。”
潘尧扯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只想快点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抽出来，抬腿就往前走。
他走的快，卢苇简直要小跑才能跟的上，跟着走了好几十步伸手扯了下他的包，“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赶集啊！”
潘尧愣了愣，突然笑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不是，我没有啊。”
“什么没有···吃错药了，”卢苇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来吃烧烤啊？贺奚和宁宁都在。”
“哦，不是我禁止入内么？”
潘尧一说完，卢苇就发现他和自己斗嘴简直是不用思考的，嘴比脑子快张口就来，阴阳怪气地损他一句，“小气鬼，贺奚不也来了，我也没赶他啊。”
“那他比我强。”
潘尧说完又闷声叹了一口气，卢苇挑着眉看他，一步步往前走看着前方不说话，这人怎么怪怪的今天，说话没头没尾。
潘尧感觉自己可能是真吃错药了，绞尽脑汁要找补，“我是想说···嗯···他比我脸皮厚。”
卢苇撇了撇嘴没说话，不久后指着前方左边的一条巷口，“走，买冰棍吃。”
小卖部冰柜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脸清楚，卢苇俯身去挑冰棍，七手八脚的拿了好几种，往柜台上一放，老板站在旁边一个个数着计算，放到塑料袋里报了个价，“十八块。”
潘尧站在旁边刚想掏口袋拿手机，忽然想起来手机砸了，身上一点现金都没有，满脸菜色地看着卢苇付钱，很快就想到甚至连打车都是个问题，即将要露宿街头，一下完全清醒了，冲动是魔鬼···其实还是想回家，想问问潘立铭什么想法，是死是活就是一刀好了。
卢苇撑着装冰棍的塑料袋递过去，“挑吧，吃哪个？”
潘尧看着那袋冰棍没伸手，又看了看卢苇的手机，感觉自己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低下头小声说，“你帮我换五十块钱现金行吗，回家转你，我手机丢了。”
卢苇瞟他好几眼，“五十够么？”
潘尧迅速地点点头，“嗯，够打车就行了。”
卢苇找老板换了二百块钱现金，走出门塞给他，从袋子里拿了个巧乐兹出来，“那你还我三百啊。”
“但我只要五十啊！”潘尧愣愣的看着手里两百块红票子，“趁火打劫啊？”
“那你别要啊。”
卢苇“嘁”一声要把钱抽回来，潘尧攥着钱一把塞到口袋里，从袋子里拿了根冰棍出来，“行行行，三百就三百吧···说你黑心是真的黑心。”
潘尧想从巷道里走，两人背道而驰，卢苇唆着冰棍瞧瞧自己要走的方向，摸了下鼻尖，“那个···潘尧，你不急的话能不能送我一截，还我五十就行。”
潘尧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停下脚回头看她，“你怕黑啊？”
卢苇挠了下头，“也不是纯怕黑，就是怕一个人走，陪我到街口就行。”
潘尧回头和她并排走，放慢了脚步，这下反倒是卢苇走的快了，几步走得和兔子一样一蹦一跳的，潘尧问她走这么快干什么，卢苇偏偏头看他，“不走快些就化了呀。”
到了小街口，卢苇朝他摆摆手说再见，潘尧看见她嘴角残留的巧克力，伸手想去擦，手抬到一半僵到了半空中，缩了回去，“呃···你嘴上有巧克力。”
“哦，哦，”卢苇舔了一下，有用手背擦了擦，“你可比我哥好多了，上次吃麻辣烫他让我顶着一嘴的油走了一路，特丢人。”
潘尧一怔，站那片刻后哈哈笑了好几声，“那早知道我也不说了。”
卢苇斜斜睨他一眼，“你可别学他，他坏的很，比我还黑心···你早点回去吧，拜拜。”
“哦~”
潘尧从巷子里穿过，绕到大路等了几分钟，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真站在家门口了又踌躇，不知道要不要开门进去，犹豫半天，在密码锁上抚了一下，电子屏响一两下，还没等他按完密码，门就开了。
潘立铭站在门框里，一脸焦色，看了他好几眼，想伸手抓他又抓了抓自己的衣角，“小尧，你···赶紧进来。”
潘尧微微拧着眉，僵着腿走进屋站在客厅里，拽了下还在肩膀上的包带，“我···”
“你···”
一个我一个你，潘立铭站在潘尧跟前，潘尧还要微低着头看他，他好像现在才仔细看过潘立铭，比他矮了些，身材发福，带着厚厚的眼镜，稀梳的头顶顺着梳了一片，想要遮住已经秃了的那片地中海。
潘尧思绪飘远了，医生标配么···以后要是学医自己会不会也秃顶，想到这潘尧忽然笑了声，又感觉自己不该在这么严肃的时候想这些，把笑收了去，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顶。
潘立铭看着他，张了张嘴，“你小子怎么不接电话，我要急死了，我还从医院特地请了个假回来。”
“我手机丢了···”潘尧心虚地撒了个慌，声音小了些。
“你这孩子！”潘立铭跺了下脚，胳膊也一紧一下，像生气又不像生气，“去年不才新买的么。”
“啊···对不起啊。”
潘立铭噎了下嗓子，半响又攥了下手，一不说话客厅就静谧下来，气氛特别尴尬，潘尧觉得现在看他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愧疚，紧张又别扭。
潘立铭干笑一下，硬扯了个话题，“我们那同事都说小孩长大了进叛逆期了，话都讲不了两句，一说话就吵架，哪能听到小孩讲对不起。”
“是么···”潘尧低着头，眼睛不知道往哪看，一瞟又瞟到家里杨洁买的乱七八糟的家具上。
潘立铭又干笑了一下，搓着手，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没摸到钱包，又转身从沙发上捞起外套，从里面数了三千块钱出来，“你明天去买个新的，够不够，不够我去明天取点，你晚点再买。”
“不要这么多。”
潘尧推了一下，潘立铭又挡一下说，“拿着吧，留着你买饭吃，我下班迟不一定有时间做饭。”
“真不用这么多。”
“拿着拿着···”
“真不用。”
两个人拉拉扯扯推来推去，一会钱散了一地，一起赶紧蹲下来捡钱，两个脑门“咣”一声撞到一起，潘立铭哎哟一声一屁股做到地上，潘尧也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潘立铭自己也觉得好笑，先笑出来了。潘尧捂着额头，看他爸坐地上笑，愣了两秒也笑了。
两个人起身蹲在地上捡钱，笑得跟什么似的。
潘尧把钱收起来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时觉得潘立铭挺憨的，有时觉得他不善言辞，好像自己有部一份就是从他身上遗传来的，但他又不是自己亲爸，想来想去这个遗传从何而来，脑子成一团浆糊。
血缘，血浓于水，潘尧挺想不通，我是谁生的，我长得像谁，我身上那些改不掉的东西是从哪来的，有答案又没答案，最终捂着眼睛不敢再往上看。
潘尧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潘立铭照常去上班了，除了杨洁人和消失了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人骑车去买了个新手机，办了张新的电话卡，打电话给潘立铭，潘立铭还是叮嘱他让他晚上早点吃饭，支支吾吾又补了一句“大人的事就不要过问了。”
潘尧应了一声，心口的闷气舒了一半，站在营业厅门口往四周看了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也不想要刘辉和杨洁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的准确答案，因为杨洁还没搞明白刘辉图什么，或者因为刘辉真有一点点想，不管因为什么，都不重要，跟他没关系。
潘尧给卢苇转了三百块钱过去，还以为她要推脱两下，没想到卢苇收的比什么都快，好像眼睛就盯着手机一样，还回了句“谢谢啊，这么客气呢。”
潘尧盯着“已收款”三个字看了两秒，又看看她的备注“黑心草”，嘁一声回她个“财迷”就把手机装到口袋里。
和张芸两人商议了一下，是一个常练的曲目，和文艺委员报了个节目，张芸肉眼可见地开心又紧张，两个人在舞室排练还是嘻嘻哈哈，做什么表情都嘴咧着。
结束时潘尧和小姨说了一遍杨洁的事，小姨挺震惊，完全不理解也没听说过的样子，脸拉的老长，噎着声音说要给杨洁打电话，潘尧说，“随便吧，这暑假结束我就不再练舞了。”
小姨拿他没办法，拿杨洁也没办法，她姐从小就是想干什么干什么的人，谁也不用打招呼，招招手让他和张芸去一边练去，她问问再说。
张芸和他站在舞室门口，张芸问他，“小尧，你是不是真打算不练了？”
潘尧郑重地点点头，“对不起啊，小芸姐，我没办法陪你练了。”
张芸左右瞅了一眼，“其实我也不想练了，以前听别人说跳舞能增加自信，其实我练来练去感觉还是那样，我喜欢的同学也不会多看我一眼，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上个星期我还去表白了，都是一样的。”
潘尧拍拍她的肩膀，“嘁，是他没品味，你挺好的，别管。”
“那我们这几天多练练？离你们表演也没几天了。”
“成，下午我都过来。”
张芸一听急急地和他说，“你别迟到了啊！”
潘尧呵呵笑了一声，“那我说不准的···我最近没休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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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