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vip病房中，顾望朔正心有余悸地坐在何也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顾望朔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小时了，但他仍没有要放开何也的意思。
“行了，我这不是没什么事。”
等来做检查和说明的医生护士都离开后，何也才晃了晃被攥的发麻的手，语气无奈，“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车撞过来时，何也的行李箱抵消了部分冲击，再加上航站楼附近的车速不算太快，所以，何也最后仅是手臂及小腿不完全骨折，远没到他概念中“有事”的程度。
但顾望朔似乎不这么觉得，自何也从手术室出来后，他便黏在了何也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就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顾望朔扁着嘴，一开口就是哭腔，他举起手，将指尖几乎对在一起，“就差那么一点......”
往日里锐利的铁灰色眸子此刻蓄满了水，晶莹的泪在睫毛上粘着，要掉不掉的。
面对着这样的顾望朔，何也感到有些新奇，但又有点好笑。
于是他憋着笑，抽出自己还完好的那只手捏捏顾望朔的脸，“瞧你说的，哪有那么夸张？”
“有......”顾望朔委屈地眨眨眼，一颗浑圆的泪珠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给我吓得心都差点不跳了......我还以为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再也没法跟你这么说话......”
“好好好，你说有就有。”
见顾望朔真哭了，何也赶紧收起先前看笑话的心思，忙不迭地去哄人。
“......我......我好后悔没当面跟你说我喜欢你......早知道我就应该飞去连港找你，当面跟你说......呜......”
一旦开了头，顾望朔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坠下砸向地面，一边抽噎着，一边磕磕巴巴地表白，“我，我喜欢你......喜欢和你一起住......喜欢你这个人......喜欢跟你待在一起......我，我想跟你一起过后半辈子......我，我，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去找别人......你，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人呜呜呜呜呜”
“嗯，我知道。”
何也温柔地擦去顾望朔眼角的泪水，指尖揉过他的眼角，“好啦，别哭了，再哭明早就要肿了。”
顾望朔的眼角连带着眼尾全都哭红了，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形成分明的几小束，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翻飞，瞧着又委屈又可怜。
这幅模样落在何也眼里，给他看得心疼坏了，满脑子想得都是顾望朔明早起来眼睛肿了该怎么办。
“何也......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喜欢到愿意......愿意......呜......”
顾望朔抿着唇，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羞于说出后半句“背叛我妈”。
他能有勇气做到，不代表他能轻易将此事说出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何也张开双臂，身体前倾抱住顾望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顾望朔埋首在何也颈侧，小声喃喃，“我以前做了好多好多错事......”
何也抬起完好的手，在顾望朔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顾望朔趴在何也肩头，声音闷闷的，“是我以前太笨了，看不清自己的心，让你平白无故受了我好多气......”
“没事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顾望朔抱紧何也，眼泪濡湿了何也的衣服领口，“我好怕你会因此讨厌我......”
“噗。”
“......你笑什么......”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何也轻声笑着，忍不住揉了把顾望朔的脑袋，“你能选择喜欢我，已经做的很棒了，剩下的事情，本来就该我这个大人去做。”
“......可我还是得做点什么吧。”
“不用啊，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行，要补偿。”顾望朔抬起头，神情突然变得分外认真，“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什么都可以？”
何也挑起眉，语调愉悦地上扬。
“嗯。”
顾望朔坚定地点点头，脸上有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好吧，罚你以后每天晚上都跟我睡一张床，每天早上早早起来给我做饭。”
何也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要求道。
“就这样？”
“就这样。”
顾望朔不说话了，在思考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
答案很明确。
这显然是奖励。
“哦？不乐意？”
何也故意凑到顾望朔眼前，尾音微微扬起，“那我换一个？”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毫无预兆地将薄唇贴在了何也半张的嘴上。
“唔......”
一番攻城略地后，何也脸上的眼镜已然比半分钟前要歪一些。
“不用换，就这个。”
顾望朔松开固定何也后脑勺的手，啄吻在他的唇角，“也哥对我这么好，我也得识相一点，收收我的那些臭毛病了。”
何也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一时间不大习惯顾望朔的热情和新称呼。
“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顾望朔握着何也的手腕，指尖在内侧撩过，“也哥？”
“还......还好。”
何也咽了口唾沫，耳尖有点红。
没有男人会拒绝喜欢的人叫哥。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自己想一个，像以前那样直呼其名，我觉得好像不够亲密。”顾望朔贴在何也眼前，鼻尖讨好地蹭蹭何也的，“你有想让我叫的称呼吗？”
“没，没有，这样就好。”
“那......也哥？”
“......嗯，我在。”
“可以再亲一下吗？”
顾望朔眨眨眼，睫毛扫过何也的镜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可以。”
下一秒，碍事的眼镜就被顾望朔摘掉。
“小朔，我看不清了。”
何也睁大眼，入目是一片模糊。
“没事，我看得清你就可以。”
视野中，一张脸渐渐凑近，立体的五官也一点点变得明晰。
紧接着，是湿热的吻。
寒冷干燥的冬日里，有喜欢温暖潮湿的桔梗在悄然绽放。
那是真诚不变的爱、纯洁，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