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穿久了病号服，顾望朔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太习惯穿普通衣服，他挠挠紧贴着衣服缝合线部分的皮肤，眉毛难受地拧在一起。
除了缝合线，顾望朔还很苦恼袖子的长度。
虽然何也拿来的衣服都是他以前穿过的，在过去这些衣服也确实都很合身，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手腕上多了几道很难看的疤痕，以原来袖子的长度，他只要稍微伸伸胳膊，手腕上凸起的狰狞疤痕就会暴露出来。
顾望朔烦躁地整理着袖口，试图把衣服抻长遮住手腕处的疤痕，只是与受伤前相比，他的手腕远没有以前灵活，有几处神经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功能，导致他弯曲手指时并不太灵活，连带着抓取物品的动作也不如正常人流畅。
整理了半天，袖口还是没能完全遮住疤痕，顾望朔愤愤地一甩手，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想再在这上面费力气了。
“干嘛呢？”
肩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顾望朔一激灵，下意识捂住自己手腕处露出来的疤痕。
“没，没干嘛。”
顾望朔转过身，将双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何也看见。
之前，宽大的病号服尚且能帮他盖住手臂上的各种疤痕不让何也看见，现在他要跟何也回家了，在日常生活里何也难免会看到他身上那些来源并不光彩的丑陋疤痕。
一想到自己未来会被何也看光，顾望朔不禁对回家有些抵触。
“藏什么呢，让我看看。”
何也挑起眉，笑眯眯地将顾望朔扑倒在床边，他跪着骑在顾望朔腰上，挠了挠他腰间的痒痒肉。
“嗯……哈哈哈……别，别挠了，我什么都没藏……”
顾望朔没办法，只好把双手从腰后拿出来，伸到何也面前摊开掌心。
“咦？没东西？”
何也歪过头，抓着顾望朔的手看了一圈，有些疑惑：“那你藏什么？”
“……嗯……没什么。”
顾望朔别开脸，不敢去看何也的眼睛。
何也眯起眼，盯着顾望朔那张做贼心虚的脸看了半晌，语气肯定：“哦，我知道了。”
此刻，顾望朔还在赌何也不可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他在想什么。
下一秒，何也就无比笃定地说道：“你是怕我看到你身上的伤之后嫌弃你？”
……何也还真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望朔泄气地点点头，将手抽出来，费劲地把袖子扯过手腕，神色落寞：“别看了，真的很丑。”
“其实……”
“别告诉我说‘没那么糟糕’，或者‘我不觉得丑’，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这种明摆着的谎话而开心的。”顾望朔坐起身，就近搂住何何也的腰，脑袋埋进何也的颈窝里，“我知道你不嫌弃我，但是我嫌弃自己。”
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传过来，顾望朔一低头，发现何也正在解他自己衬衫的扣子。
顾望朔抬起脸，神情呆滞。
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咳，别瞎想。”
何也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耳朵尖有点红，“就算真要做什么那也得等回家再说，医院，嗯，医院是公共场合，我哪有那么急。”
说话间，何也的衬衫已经大开，露出里面还未完全消去的伤痕。
经过七年多的愈合，大部分疤痕只剩下了淡淡的一道，但也有几道伤得过深的，至今还能看到明显的痕迹。
顾望朔心疼地看着何也白皙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想触碰，却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下，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虽然这些痕迹摸上去早已不会再痛，但顾望朔还是不敢去碰，怕他简单的动作会勾起何也痛苦的回忆。
“你觉得难看吗？”
何也坐在他腿上，主动凑近，好让顾望朔温热的手指能触到自己胸口处的疤痕。
“受伤的时候很疼吗？”
顾望朔的指尖沿着疤痕划过，发现这条疤痕从前胸一直蔓延到后背，像是要把何也斜着切开一样。
“那你呢？”
何也没回答顾望朔的问题，而是学着顾望朔的做法，也反问他，“你疼吗？”
“……我没想那么多。”顾望朔重新抱住何也的腰，脑袋在他脸颊蹭蹭，“我当时光想着见到你，没太感觉到疼。”
与短暂的疼痛比起来，醒来后身边仍旧空无一人的绝望才更加折磨。
疼不算什么，没有任何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顾望朔的话如同细密的针扎进何也的心脏，在心口处泛起一阵麻麻的痛。
“闭上眼就能见到你的诱惑太大了，所以我才……”
“别，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何也后怕地搂紧顾望朔的脖子，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去顾望朔了。
哪怕顾望朔就在他眼前，他也无法遏制地害怕起来。
“好，我不说了。”
顾望朔听到何也骤然加速的心跳，轻声应承下来。
“记住，从今往后你得睁开眼才能看到我，别再闭眼去见那个幻觉了。”何也抱着顾望朔，紧贴在他耳边嘱咐，“真正的我就在你身边，在想象里他陪你做过的事，我都可以陪你再做甚至做更多。和他比，你要更喜欢我一点，知道吗？”
“嗯。”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别再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多看看我，我才是真实的。”
何也抬起头，从顾望朔怀里挣脱出来，难得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恳求的神色，“答应我，永远都要记得醒来，记得我就在你身边，好不好？”
“好。”顾望朔点点头，很认真，“我保证。”
何也握住顾望朔的手腕，指腹蹭过凸起的淡粉色疤痕，“至于这些……我看到你手上的伤，只会觉得难过，就像你看到我身上七年前的伤痕一样，别自己胡思乱想。”
“哦。”
“哦什么哦，要说……哎？你，你干什么……唔……”
顾望朔往后一拽，带着何也一起倒在床上，趁何也失去平衡对他应接不暇，他顺势一翻把人压住，贴上去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这是这一年来顾望朔第一次主动亲何也，何也被压在底下，脑袋有点晕，不知道是亲缺氧了还是刚才转的。
等顾望朔亲够了，他才将何也放开，意犹未尽地在何也发红的唇角又啄吻一口，“我懂，要说：‘我知道了’。”
何也眨巴眨巴眼，脸“腾”地一下红了，“你今天怎么……”
怎么这么主动？
“早就想这么干了。”
顾望朔趴下来，幽幽地看着何也，“但是吧，我又有点舍不得你主动的样子，毕竟很难得嘛……”
放到以前，何也几乎是不主动的，就算偶尔主动，那也是顾望朔好说歹说哄骗出来的结果，和现在比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你刚才是骗我的？”
“没有，没骗你。”顾望朔撑起身子，无辜地睁大眼，“况且，刚才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我也不是柳下惠，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我自制力强了。”
“我什么时……”
话说到一半，何也就注意到顾望朔意有所指地扫视过他敞开的衣襟。
这也算？
……好吧，这确实蛮有说服力的。
见何也语塞，顾望朔摊摊手，一脸“这也不能怪我”的表情。
当何也想再狡辩一下时，他突然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迅速靠近。
“哥！我看到顾大哥跟何也叔叔了！他们就在这儿，在床上躺着！”
沈蓁兴高采烈的小脸从门框后探出来，冲他们挥挥手，笑得很狡黠，“嘿嘿，我比哥哥要先一步找到你们哦，我厉害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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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97 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