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饺子孩子

夜深了。难得有这样一个两个人都没有加班的夜晚。

周既白坐在沙发上,翘着他的脚。上个周末,他熬了一锅汤,但许临秋却没有回家。

因为单位临时有安排,她这样说,就把周既白花了一整天所做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忽略了。

周既白倒掉那锅汤的时候,心简直在滴血,不过这样的事情在他们两年的婚姻里时有发生。于是他想了一出法子来治一治许临秋。

想到那个精妙绝伦的方法,他甚至忍不住坐在沙发上哼着小曲。装作正在刷手机,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看向了厨房里忙碌的那个人。

许临秋就不是做这块活的料,她常常用这样的话来说周既白。无论是他在工作里写公文时出错的那些格式,还是他报送材料时能够在政府大楼里跑个三趟也找不到办公室,在她看来简直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在她看来,周既白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蠢人,除了有那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和时刻为她着想的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嫁这样的一个人。

许临秋有许多不能够理解的事,比如说她不能理解她的丈夫为什么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待在厨房里煮一锅汤。她其实不太尝得出来,这样一天的时间做出的汤和速溶汤调料煮出来的汤有什么分别。

当然,她当然不能这样说。

许临秋其实很珍惜她的丈夫为家庭付出的一切,即使她不能够理解,就像她看见那一张张公文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问题,而周既白只是摆着一张漂亮的脸在站在那里,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无助。

她又一次把馅弄多了。饺子可真难包。

她在心里想着周既白那一张脸,唉,说不出的惆怅。当时和这个男人结婚的时候,真是被那张脸和那双殷勤的手迷了心眼。

桌子上摆着五个饺子。三个馅太少,两个馅太多,馅太多的那一个已经把皮撑破了。

许临秋已经叹了三次气了。周既白估摸着快到她的忍耐极限了。

他那凶悍又利落的妻子,大概这辈子也没有做过饭,她不理解,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确实需要一颗细致的心。

他正在等着第四声叹息,然后宛如英雄登场一般进入厨房,喋喋不休地唠叨一些,做饭其实很不容易,或者,你应该珍惜我做的每一口饭。

终于在他又一次网上刷着手机,其实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没有触摸到屏幕中心,同一个视频,已经播放了六遍。

许临秋甩着那双沾满了面粉的手,往后看,大叫了一声周既白。

周既白就在这时,姗姗来迟。他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碗,里面装着一碗水。

许临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结果,周既白手指蘸了蘸水,抹在饺子皮外面,几下就包出一个滚圆的饺子。

“干嘛要冰那一碗水?”许临秋不太理解,但她已经想要去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了。

周既白没有解释,他知道解释了也是白解释,没必要再毫不感兴趣的人面前卖弄这一出。但他的惩罚还没有结束,于是他递了一张饺子皮给他的妻子。

答应了要做这个惩罚,就没有半途而废的想法,虽然很烦,但她还是接下了这张饺子皮。

桌子上很快就堆了半桌饺子。

周既白的速度很快,包出的饺子又漂亮又完整。许临秋包的饺子,只能说是煮出来应该能吃。

不过两人很久没有这样的相处时间了,因此,一个目光的对视,动作之间微微接触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尴尬。

没错,就是尴尬。那些因为激素而产生的魅惑逐渐的消失,只剩下对方两个人都看清楚了,对面的那个人只是一个人而已。

许临秋接过最后一张饺子皮。她包的很是小心,很是细致。才弄了一半,忽然就被周既白从背后抱住。

“干嘛?”许临秋的眼睛里只有自己手上最后的那个饺子,这是她最后一次能够证明自己也能做好这件事的机会。虽然家里没有一个人在乎这件事,但她偏偏有一种仪式感。

“家庭要有付出的,不是一家三口四个字说就来那么容易。”周既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句话丝滑的咕噜咕噜的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要强调自己在家庭中的重要性,却无意间提起了一个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提到的第三者。

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孩子的问题。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他抱着许临秋的手,忽然间是解开也不好,继续抱住更不好。

好在许临秋手里的那个饺子,还在尽忠尽职地发挥着它的作用。

也许是忙于包饺子吧,许临秋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细致又细致,耐心又耐心的把那个破了的皮用其他面皮补上。

水开了。一种解脱了的感觉,从两个人身上同时泛起。

周既白立马解开了他的手,往锅那边走。他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只是有一种熟悉又疲倦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像是他无论怎么耐心的熬一锅汤,掐准了时间放下不同的食材,而汤的结果也只能是被另一个人倒进下水道里。

这是一种挫败,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可他还是得熬那锅汤,因为他想。他手里的饺子一个一个扑通跳进水里。

沸腾的水声咕噜噜地响起。许临秋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这样咕噜噜的声音是会消失的,那个时候又只剩下她和周既白两个人。可是如果因为提起了那件事就沉默的话,显得她好像畏缩了,怯懦了。

许临秋一时之间拿不准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好。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她自己的回答会让她的丈夫失望吧。

可是如果同样的问题直白挑明的问她,她反而知道要怎么回答了。因为她不想,就这么简单,她没有想过要孩子,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只会是不想。

可是她的丈夫却没有把话挑明,留了几分余地,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既白这个人太好懂了,就像他明明站在他妻子的身后,却故意压低了自己制造的动静,好像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他妻子一个人。

他生气了,或者是伤心了,总之他觉得不开心。

如果是在恋爱,许临秋压根不会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因为一个追求者,当然要学会自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可是事情又发展到了这一步,哪能看着自己的丈夫,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那里置气呢,她这样想着。

“怎么突然问这个?”许临秋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把手里那个饺子,放进了一堆格格不入的,宛如机器制造出来的模范饺子里。

太突兀了,即便是她这样脸皮很厚的女人,也会觉得有些害臊。

许临秋学着刚刚周既白抱住她的姿态,从身后抱住了周既白。

她感觉到她抱住的男人僵了一会儿,随后又放松了。

她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沉默里,周既白想了一些什么样的事。不过,她对周既白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浪漫至死的感情细胞,早已见怪不怪。

她只是知道她的丈夫没有躲开她的拥抱,代表着这件事没有到不可回旋的余地。

许临秋小声地说:“周既白,这么多饺子,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你吃饺子,总是一顿十五个一起吃,快得很。”周既白的身体更放松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许临秋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自己吃过的饺子,总感觉数目上对不上,一会儿那一碗饭就被自己吃完了,谁会记得饭里装了什么呢?

周既白大概能够猜到自己的妻子在想些什么,他的妻子虽然在公务上显得井井有条,但生活里就像个十多岁来的少年人,压根就没有过日子的概念。

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压不住自己的笑声,笑了一会儿,笑声的颤动,从他的后背传到了许临秋的胸前。

许临秋对这件事有些不满,她很是不喜欢她丈夫看不起她的那些时候。但这样的时候也不太多,所以她总是大人有大量的想着,算了算了,让他得意一会儿吧。

她的沉默被周既白解读成了某种认输的信号。

周既白却想得很清楚,自己的妻子到现在也没个过日子的想法,而他却想到了孩子,这个女人当然就应付不了超出她理解范围的问题。

和这样的人计较什么呢?她都不知道孩子代表什么,就像她包的那堆饺子,馅料不是太多,就是太少,破了的,还用别的面皮把它粘上。

她都不知道一个饺子只要破了,进了水里就会散成一堆馅儿。

周既白转过身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妻子。

那样的眼神,缱倦又缠绵。许临秋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心里的那个疙瘩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她没有注意力去想其他的事。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的脸真是太好看,太过分了。

许临秋从来不是一个能够掩饰自己的人,她立马就脸红了,踮起脚,很是响亮的亲了他一口。

水又小了,不知道是第几次水开了。

但那一对打开了火的人,显然没有功夫来照看这堆水了。

只剩下一只胳膊从冰箱那边伸过来,够着把火关了。

微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冰箱上的两个人影。

周既白没太多心思放在锅上。但被他那张脸蛊惑了心思的许临秋,却心心念念的记挂着自己那些补上的洞是不是会漏开。

“喂,水开了!”许临秋脸红扑扑的叫道,手却挂在周既白的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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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夜桥寒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