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征

是夜,万籁寂静,安夏侯府只有门口和小路上亮着几盏灯。

“咚咚咚!”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紧急军报!紧急军报!百里将军速速查阅!”

“皇上圣旨,安夏侯接旨!”

两道声音传来,侯府的灯一盏借着一盏亮起来,周围的邻居也纷纷起来查看。

百里飞光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新正元夜,楼兰寇边,事急万分!朕以守土失责,扰卿团圆,罪在朕躬。今特命卿为靖边大将军,即刻驰赴楼兰,节制诸君,星夜退敌。沿途粮草兵甲,悉听调遣,毋稽时刻!盼卿凯旋。钦此!”“楼兰王趁我军边防减弱,内乱之隙挑衅我关外守军,死伤一百三十四人,攻势仍持续扩大,边境无将,请将军出征!”

百里飞光一手军报一手圣旨:“徐羽呢?”

“末将在!”徐羽下马上前。

“人马可都召集起来?”

“已经在筹备了。”

“好,楼兰正逢内乱,人心不齐,此番征战正是击垮他们的好时候。马蹄每迈出关外一步,就要退敌十里,让楼兰人只要听见我百里飞光的名字,定要闻风丧胆,屁滚尿流!”百里飞光提刀上马,衣袂翻飞。

晏雪从睡梦中睁眼,看见门外灯火通明:“怎么了?”

小厮从院外跑进来:“圣旨下来,加急战报,楼兰人初一来犯,死伤百余人,封侯爷靖边大将军,即刻回去戍边!”

“什么?!”晏雪一下清醒,穿上鞋就往门外跑。

“公子,外套、外套!”小厮在后面追着。

昨天才下了雪,气温低,雪地湿滑上冻,晏雪跌跌撞撞才跑到门口。

百里飞光已调转马头,吩咐身边小厮:“……务必让母亲保重。晏公子出门要记得带水,他个子矮,上马前记得放一个矮凳……。”

晏雪大喊:“百里飞光!”

百里飞光止住话音,多说无益,他没有回头,扬鞭策马,少年身躯在夜幕中那样挺拔:“等我回来!”

晏雪咬了咬牙,狠下心说:“等你回来,我有话告诉你!”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百里飞光日夜兼程,寒风吹紫了脸颊,低温冻烂了手指。

但是这一次出征与往日都不同,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格外不想当一名死士。

上弦月就是他的金吴钩,马蹄声成了他的破阵曲。

楼兰王不知怎么发了狠,派了四千兵马来犯,仿佛这次也要背水一战。

百里飞光冷静应战,派兵坐船烧了他们的胡杨林,风沙没了树林的阻挡,猛兽般侵袭了他们的驻地。而楼兰边境矗立着一座高山,开春时积雪融化,河流涨水,楼兰驻地处于低洼位置,不得不后退一百里。

百里飞光的马蹄踏响整个谷地,捷报频传,战马嘶鸣声下是将士们的高歌。

一出征就是两年。

这两年晏雪不愿闲着,白天和兵部驻扎的将士们习武,晚上就去和易丞相温书。每隔一段时间就收到百里飞光关外的捷报,但先于捷报赶来的,是他的家书。

他每次都要叮嘱晏雪多喝水多吃饭,唠叨一大堆,没有一句是晏雪爱听的。但是晏雪把每封信都仔仔细细保存起来,时不时拿出来翻阅。

明兆十年,新春佳节。

“公子,将军的家书到了。”小厮送来一封包裹得十分仔细的信件。

晏雪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二载已过,不入梦中,竟也无一字相寄,安否?”

他有很多话要和百里飞光说。新学的招式、与易丞相争论的观点、新出台的政策……但是他不知道要以何种口吻、何种身份来和百里飞光分享。

他把信件收好,梨花木雕成的匣子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晏公子!晏公子!哎呦——”小厮从门外大步跑来,怎奈跑得太急,竟被门槛绊了一跤。

晏雪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怎么了?慢点说,不急。”

小厮差点咬到舌头:“急死了!侯爷回京了,就在城门口!”

“什么!”晏雪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快备马!”

“出城的街道现在人挤人,公子不如在家等着,到那里也看不见侯爷啊!”

“无妨,备马吧!”晏雪边说边自己朝马厩小跑着过去。

坊间果然万人空巷,街上人头攒动,但见是安夏侯府的晏公子骑马而来,都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晏雪策马飞奔,很快来到朱雀大街。

“急急急,徐羽你麻烦百姓们让一条道出来,我急着回家。”百里飞光拽着缰绳。

“将军以前回朝不都是先面圣再回家吗?”徐羽疑惑。

百里飞光东张西望:“这次不一样。徐羽,你告诉我,晏雪两年没有来一封信,我连做梦都没梦见过他!‘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是不是他已驾鹤西去,大家都瞒着我?现在我回来了,总该说真话了吧?”

徐羽为难:“这……我也不知道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何人阻挡将军回京?!”前排探路的将士问。

“安夏侯府晏雪!告诉百里飞光,让他下马来见我!”晏雪说。

百里飞光远远听到这声音,赶紧从马上下来,快步上前:“晏雪!”

“你……你长高不少!你长高不少啊!看着腰杆后背,壮实了啊!”百里飞光飞奔到晏雪面前,惊喜地说了两遍,又拍拍他的肩膀和后背。

徐羽也跟着:“你不知道啊晏公子,子旷在关外收不到你的信,还以为你死——疼疼疼疼!”

百里飞光一脚踩住他的鞋子。

“走走走,我们回家说。”

楼兰王老了,怕冲突,怕有战。与中原达成协议,畅通边境互市,两百年内不过玉门关。

“你这次回来,能多待几年吧?”大长公主拉着百里飞光的手。

“是,皇上让我修养几年。”百里飞光说。

大长公主说:“那宁乐郡主这两年也没有嫁人,不如……”

百里飞光扶额——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晏雪起身要走,却被百里飞光揽着肩:“我也走。”

“两年不见,总感觉你哪里变了。”百里飞光双手放在晏雪肩上,仔细打量着他。

“哪里?”晏雪拿开他的手。

“说不上来,感觉你比以前成熟。”百里飞光说。

“都是及冠的人了,还能和小孩子一样?”晏雪说。

百里飞光恍然:“你都及冠了!可取什么字?”

“没有,丞相说等侯爷回来赐我一个字。”晏雪客气道。

百里飞光皱眉:“怎么两年不见倒生分了?叫什么侯爷?”

“先前年少,侯爷在外是将军,在京是侯爷,我分不清,冒犯了侯爷,还请恕罪。”晏雪说完就走。

难怪百里飞光能打胜仗,他是个不屈不挠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不叫我的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两年来一封信都不寄给我,是不是还在怨我?明兆八年新春夜,我走时你说回来有话对我说,是什么话?”

晏雪装傻,笑道:“忘记了。”

百里飞光龇牙咧嘴。

“不说了,我得去和丞相读书了。”晏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年初一也不放假?”百里飞光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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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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