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云芷伏在那人身上,几缕青丝垂落在他颈侧。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楼祝余在坠地的瞬间将自己垫在了下方,脊背承受了全部撞击。
楼祝余此刻挺拔的身躯也骤然僵住。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子纤细的腰肢和淡淡馨香,不规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也敲击在他的心弦上。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手掌触及她肩头时却又迟疑了,这般贸然推开,未免太过失礼。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开,又都投向那枚滚落在地的令牌。
令牌通体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造型便是一只展翅的蝶,其上镌刻着灵纹,随着光线的流转明灭不定。
最奇异的是,那蝶翼竟真的在微微颤动。
定睛细看时,蝶翼上的灵纹骤然亮起。一只华美的光蝶虚影自令牌中翩然飞出,翼展轻摇,洒落点点星辉。
光蝶在空中一分为二,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楼祝余的心口,另一道则绕着云芷翩跹一周,最终化作一个精致的紫色蝶形光印,轻轻印在她的眉心。
“这是…”云芷怔怔地开口,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额间。
一段晦涩的文字突然浮现在二人识海之中,随即一股陌生的联系在她与楼祝余之间建立起来。
星光渐散,令牌已静静躺在地上,黯淡无光,失去了先前的灵动。
楼祝余抚着自己的心口,脸色难看至极:“这是何物?”
云芷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茫然。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隐约告诉她,这似乎是云家一种极其特殊的古老契约术法,一旦激活,就会将两个人的灵魂暂时绑定,直到完成某个共同目标…
她张了张嘴,道出了这个事实。
云芷盯着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的令牌发呆,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却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愕然转头,只见楼祝余脸色苍白如纸,一缕鲜红的血丝自他唇角溢出,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你……”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
楼祝余抬手拭去血迹。
“不必。”他声音沙哑,“方才试图强行冲破这契约封印,遭到了反噬。”
他垂眸看向地上那枚看似无害的令牌,眼神复杂难辨。这种身不由己、灵魂被他人牵绊的感觉,于他而言,是绝难忍受的束缚。
楼祝余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试图冲击契约的反噬之力。再次睁开时,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解除它的条件,是什么?”
云芷被他问得一怔,眼眸眨了眨,带着几分真实的无措,小声嘟囔:“这个嘛…若是说我现在也说不明白,你信不信?”
见楼祝余眉头蹙起,她连忙正色,清了清嗓子:“咳,我是说,具体的契约目标,眼下确实还未显现。”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的碎片,“待时机成熟时,自会明晰。”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这番说辞实在太过含糊其辞,不由心虚地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推脱,但确实就是如此。”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毕竟是偷偷进入,不想让旁人发现,云芷身形一闪便隐入屋内阴影里,屏住了呼吸。同时,她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奈。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循声望去。
方才那队送餐的侍女正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置在院中的石桌上。为首的侍女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楼大人方才走得急,这些茶点怕是来不及用了。”
“听说大人脸色很不好看呢。”另一个侍女小声接话,“我们还是快些离开。”
侍女们放下食盒,很快便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芷本打算趁此机会悄悄离开,然而就在她准备迈步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那香气清雅中带着一丝甘甜,似是上好的灵茶,又混合着精致点心的诱人味道。她的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从清晨到现在还粒米未进。
“就看一眼。”她对自己说着,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云芷咽了咽口水。
“反正楼大人也不会回来了,这些点心放着也是浪费。”她自言自语着,终于忍不住伸手拈起一块水晶糕。
点心入口即化,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索性在石凳上坐下,就着温热的灵茶,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来。
就在她再次拈起点心,准备送入口中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好吃吗?”
云芷动作猛地僵住,点心差点从指间滑落。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倏然抬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庭院空寂,除了她自己,并无第二个人影。
“楼大人?”她有些尴尬地放下点心,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您不是离开了吗?”
“本官在何处,需要向你禀报?”楼祝余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听着。你既言时机未到,目标未明,那便给本官尽快去弄清楚。”
“若你迟迟找不到解除之法。”他顿了顿,“就休怪本官用些非常手段,来协助你了。”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回去翻箱倒柜,掘地三尺,给您找解决方法去。”她小声嘀咕着,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些点心。
楼祝余那清冷的传音竟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依旧平淡,“…聆天阁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这些点心,既然喜欢,便带上吧。”
云芷脚步一顿,她眨了眨眼眸,脸上瞬间由阴转晴,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着空气清脆地应了一声:
“好嘞!多谢楼大人!”
与此同时,聆天阁一处隐秘的书斋内。
楼祝余端坐于檀木椅上,指尖正轻轻搭在温热的茶杯边缘,云芷过于活泼的话语仿佛还在他耳畔回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正是此处的主事,苏和言。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楼祝余这瞬间的细微异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并未点破,只是将一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简轻轻推至楼祝余面前。
“你要的关于近期城内异常灵力波动,以及可能与心魔有所牵连的各方势力动向,都在这里了。”苏和言语气温和,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怎么,我们向来心无旁骛的楼司查,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属?”
楼祝余抬眸,接过玉简,神色已恢复一贯的冷峻平淡,仿佛方才那刹那的失神只是错觉。他并未直接回答好友隐含调侃的问话,只是淡淡道:“有劳。”
苏和言见楼祝余避而不答,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语气悠然地继续道:“你我相识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是与人有关?”
楼祝余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澈:“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八卦了?”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显然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谈:“说正事。”
苏和言见好就收,知道再调侃下去这位好友怕是要真恼了,便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好好好,说正事。”
“阿嚏。”
刚踏进安睡客栈大门的云芷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小声嘀咕:“谁在念叨我…”
“掌柜的,您没事吧?”正在擦拭柜台阿夕闻声抬头,关切地问道,“可是染了风寒?我去给您煮碗姜茶。”
正在整理桌椅的阿林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来:“掌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要不要先回房歇息?我们如今也没什么其它能帮得上您的。”
看着两个伙计关切的眼神,云芷心头一暖,简单交代了几句客栈的事宜,婉拒了阿夕要送她回房的好意。
她推开卧房门,正准备卸下一身疲惫好好休息,却在踏入房间的瞬间愣在原地。
卧房正中央,竟悬浮着一幅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卷轴。卷轴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几行清晰的字迹:
【阶段任务一】
七日之内,为安睡客栈引入第一笔外部投资,数额不低于五百上品灵石。
任务状态:未完成(剩余时间:六日二十三时辰)
注:此契约为双向激励模式。任务目标由契约方「云芷」主导完成,若任务失败,惩罚将由辅助方「楼祝余」承担,以督促其尽心协力。
特别提示:任务失败,契约辅助方将随机触发惩罚,持续十二时辰。
云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任务清单,伸手碰了碰卷轴,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光影。
“这、这就是契约的指引?”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备注上,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五百灵石。”云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这情况,上哪去找人投资啊。”
正当她愁眉不展时,卷轴上的字迹突然开始扭曲变化,最后重组成了三个大字:【已失败】
云芷:“???”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卷轴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契约方消极怠工,缺乏行动力,判定任务提前失败。惩罚即刻生效。」
“等等!这怎么就失败了?不是还有六天吗?”云芷简直欲哭无泪,“这契约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紧接着,一个乌木转盘凭空浮现,那枚指向盘心的铜鱼飞速转动,最终尾巴一沉稳稳停在一行篆字之上。
当前处罚:【言不由衷】
以楼祝余那冷面寡言的性子,要是被迫言不由衷…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张冰山脸上会出现何等精彩的表情。
而此时,远在司查署的楼祝余正在审理卷宗,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口:“这个心魔…长得真可爱。”
整个大堂瞬间寂静无声。
楼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