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问月入队,旧疾催龙

世人皆道,天星相连,是百年难遇的天赐吉日,主兵戈得胜、大业功成。

可天道从来福祸相依、吉凶相伴。无人知晓,今夜高悬天幕的九星连珠看似圆满盛大,其中一颗煞星悄然偏移轨迹,微弱晦暗,暗藏滔天极凶。

……

天光破晓,旭日初升,军营之中一片井然肃穆。

大战在即,赤羽小队众人齐聚膳食营帐,围坐一桌用早膳,席间谈及苏问月申请加入赤羽、随军攻城一事。

队内最小的队员阿爻,年仅十九,心性纯粹活泼,当即眼睛一亮,满脸欣喜附和:“好啊好啊!我举双手赞同!那夜在朔北主殿,苏姐姐手握军机城防图,身陷重围依旧寸步不乱,剑法利落凌厉,杀敌丝毫不输我们,实在太厉害了!”

一旁的墨翎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认可,补充道:“的确如此。不愧是镇国苏将军的独女,风骨气度、杀伐魄力,尽数复刻了苏将军年少模样,绝非寻常娇弱闺阁女子可比。”

话音落下,满桌氛围微微一滞。

唯独烈锋面色沉冷,满脸不服,嗤笑一声,将心底的偏执与芥蒂尽数摆在明面上:“切,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我们赤羽众人,皆是千挑万选、沙场滚血、真刀真枪拼杀层层选拔上来的。她仅凭一句口头请愿,便想轻易跻身赤羽,未免太过儿戏,简直是把我们拼死搏来的资历当成笑话。”

烈锋本就连日心绪郁结,前几日白予展露的诡异实力、李玄云无条件的偏袒信任,早已让他心生愤懑。此刻听闻众人纷纷赞同苏问月入队,更是满心抵触。

他气场冰冷强硬,帐内众人见状,尽数噤声不语,不敢再多言语。

李玄云扫视一圈众人,神色平和公正,出声定调:“不必争执,公平起见,全员投票决议。赞同苏问月加入赤羽的,举手。”

话音刚落,阿爻和墨翎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抬手示意。

李玄云紧随其后,从容抬手。

三道目光齐齐落向始终静坐、沉默浅笑的白予。

白予眸光清淡,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抬手。

四票赞同,大局已定。

烈锋见状,脸色愈发难看,满脸戾气,狠狠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手中筷子重重甩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一言不发,带着满腔不甘与愤懑,转身拂袖离去。

看着烈锋愤然远去的背影,阿爻满脸困惑,小声嘟囔:“烈锋哥这几日到底怎么了?脾气也太暴躁了,动不动就生气。”

墨翎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安抚:“别多想,他素来性子执拗倔强,怕是心里藏了烦心事,过几日便好了。”

早饭过后,军营重新规整营帐。

因队伍之中唯有白予一名女队员,苏问月初入赤羽,二人便被安排同住一处营帐。

阿爻热心又勤快,主动包揽了所有粗活,蹦蹦跳跳帮苏问月搬运随身生活用品,一路叽叽喳喳,热情搭话,彻底冲淡了队内方才的沉闷气氛。

收拾妥当,营帐焕然一新。

苏问月转过身,看向身侧气质清冷的白予,礼数周全,温和开口:“白姑娘是赤羽前辈,往后沙场同行、营**处,还望多多照料。”

白予浅浅回笑,语气温和坦荡:“苏姑娘客气了。苏将军一生忠贞卫国、风骨凛然,品性为全军楷模,虎父无犬女,我自然信得过苏姑娘的人品与本心。往后我们互相扶持,共御外敌。”

夜色悄然笼罩军营,明日便是总攻朔北城的决战之日。

整座大营紧绷肃穆,将士磨枪厉马、整装待发,处处皆是备战的紧张气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营中再无喧哗,唯有巡逻守卫的士兵踏着规整步伐,在帐外缓缓巡走。

皓月当空,清辉遍地,月色寒凉如水。

帐内烛火熄灭,苏问月一路奔波劳累,早早沉沉睡去,呼吸安稳绵长。

四下寂静无声,无人察觉,床榻之上的白予身躯骤然一僵。

下腹深处,骤然炸开一阵撕筋裂骨的剧痛!

是尘封数十年的旧伤旧疾,毫无征兆骤然爆发。

当年孤岛一战,她真身至尊水龙的龙躯遭魔界至高魔气侵蚀,经脉寸断、龙骨受损,留下永世无法根除的隐患。每逢大战将至、天地魔气躁动之时,旧疾便会复发,每一次发作,都是筋骨寸断、魔气噬心的极致酷刑。

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白予牙关紧咬,死死忍住喉咙间涌上的痛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醒身侧熟睡的苏问月,暴露自己的异常。

剧痛席卷之下,她身躯脱力,顺着床沿缓缓滑落,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身躯,默默承受着魔气啃噬经脉的酷刑。

危急之际,她腰间常年佩戴的流云玉挂饰骤然金光大盛,暖意迸发。

一道金色流光挣脱玉佩束缚,少年模样的金乌瞬间现身,见状心头大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痛到脱力的白予。

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熟睡未醒的苏问月,立刻压低声音,满眼担忧,轻声细语:“老大!老大你怎么样?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白予浑身脱力,气息微弱,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勉强稳住呼吸,低声应道:“无事。老毛病,数月一次,只是没想到,偏偏赶在大战前夜发作。”

今夜魔气躁动格外汹涌,远超往日,浑身灵力被魔气禁锢压制,几乎难以调动。

金乌小心翼翼搀扶着她,一步步挪到营帐门外。

白予无力倚靠在冰冷的木质梁柱上,右手死死按住剧痛难忍的小腹,调动体内仅剩的纯净龙族神力,一点点抵御、压制肆虐周身的浑浊魔气。

良久,窒息刺骨的剧痛才稍稍缓解,她得以勉强喘息。

她抬眸看向满脸焦灼的金乌,轻声吩咐:“你先回玉佩休养,留在这里无用,不必担心。”

金乌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万般放心不下,却不敢违逆她的命令,只悄悄蛰伏在营帐暗处,寸步不离,默默守护。

一夜煎熬,无声度过。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苏问月缓缓睁开双眼,身旁床位空空如也,早已没了白予的身影。

她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惊醒,心头慌乱不已,误以为自己初入队伍,被赤羽众人抛下,独自留在此地。

“白姑娘?!”

苏问月低呼一声,急忙披衣起身,快步冲出营帐。

暗处蛰伏的金乌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惊醒,不敢现身,身形一闪,迅速缩回流云玉佩之中,隐去所有气息。

苏问月刚踏出帐门,一眼便看到了瘫靠在梁柱旁、面色惨白、浑身无力的白予。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焦急询问:“白予!你怎么会在帐外?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变成这样了?”

熬过一夜魔气侵蚀的白予,早已身心俱疲、灵力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气息颤弱,声音轻飘飘的,尽力维持着平静,随口寻了个稳妥的借口:“无事……昨夜一时梦游,不慎走出营帐,深夜风寒入体,勾起了陈年旧病。浑身无力,撑不住回帐,便在此将就了一夜。”

苏问月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触及的一片刺骨冰凉,让她心头骤然一揪。

眼前的白予,素来清冷从容、处变不惊,永远淡定强大、无懈可击。可此刻她面色惨白、唇色干裂、气息虚弱狼狈,是苏问月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她满心怜悯焦急,立刻开口:“我即刻去请温砚医师来为你诊治!”

“不必了。”

白予轻轻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拦住她,眼神疲惫却坚定:“大战在即,全军备战,不必为我一人操劳。况且……我的旧疾,寻常医者,根本治不好。”

她抬眸看向满脸担忧的苏问月,字字恳切,托付道:“劳烦苏姑娘代为禀报丞相,白予身染重病,旧疾突发,今日攻城之战,无法随军参战。待战事结束,我自会前去领罪,负荆请罪。”

话音落尽,紧绷一夜的心神彻底溃散,白予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苏问月惊呼一声,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接住倒下的纤细身躯,堪堪护住她,避免她重重摔落在地。

怀中人身躯轻得惊人,虚弱得毫无力气。

苏问月沉默片刻,俯身双臂穿过她的腰肢与膝弯,稳稳将人公主抱起。

她身为将门独女,自幼习武、常年练剑,臂力远超寻常女子,动作沉稳稳妥,毫不费力。

这一刻,分不清是白予身躯太过单薄轻盈,还是苏问月本就筋骨有力、气度不凡,本该沉重的怀抱,被她稳稳托住,温柔又稳妥。

苏问月小心翼翼抱着白予缓步走回营帐,轻轻将她安放床榻,细致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床上昏睡苍白的人,心底生出无尽怜悯。

她没有再多做耽搁,深深看了白予一眼,转身敛去所有柔情,眼底凝起战意。

营帐之外,号角长鸣,震天彻地。

总攻时刻,已然到来。

苏问月转身踏出营帐,独自一人,奔赴那场暗藏吉凶、生死未卜的朔北攻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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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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