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朝功既定,魔谋暗筹

战后营帐,药香弥漫,清苦绵长。

军医温砚正躬身立于床前,细致查验丞相身上的伤势。他指尖抚过脖颈那道纤细伤口,反复查看皮肉愈合状况,手中缠好的白胶带拆开又重新比对,神色严谨审慎,不敢有半分疏漏。

帐外,白予静立等候,眉目微凝,心底始终悬着一丝不安。

片刻后,温军医收拾好药箱,掀帘走出。

白予即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郑重:“丞相伤势如何?”

温砚拂了拂衣袖,语气平和从容:“无碍,皆是皮肉擦伤,并未伤及筋骨脏腑,好好休养几日便可痊愈,无性命之忧。”

“皮肉伤?”白予眉头紧蹙,不肯轻易释怀,再次追问,“你当真确认,毫无半点内伤隐患?尤其是脖颈那道创口,务必仔细查验。”

她深知魔族秘术阴毒诡异,寻常凡医可能无法察觉。

温砚依旧神色淡然,缓缓摇头:“姑娘多虑了,颈间只是普通利刃划伤,干净利落,并无淤毒、内伤、气滞之兆。你且入帐照看丞相,我去库房取些消炎养身的汤药。”

白予不再阻拦,微微颔首,目送军医离去,转身迈步走入内帐。

帐中床榻之上,丞相已然勉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动作虚弱踉跄。

白予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搀扶坐直,垫好身后软枕。

丞相轻咳两声,气息尚有不稳,看向身侧的白予,眼底满是赞许与感激:“今日望朔山凶险至极,你重伤初愈尚且疾驰来救,临危不惧、以身护主,当真是勇气可嘉。”

“丞相言重了。”白予垂眸躬身,语气恭谨端正,“护佑主帅、守住战局,本就是我等将士分内之责。”

丞相缓缓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沉沉疑虑,复盘着今日蹊跷变故:“只是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诡异。朔北城战局刚定,魔族强者便精准潜伏山巅偷袭……咳咳,他们明明蛰伏暗处,从不轻易涉足人族纷争,此番突然介入,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话说至此,他胸腔翻涌不适,骤然剧烈咳嗽不止,面色泛起几分苍白。

白予连忙递上温水,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声劝道:“丞相年事已高,本就不该亲赴险地、登高观战,此番已是侥幸。往后万万不可如此冒险。”

丞相饮下温水,气息稍稍平缓,眼底浮出几分沧桑执念:“老夫年岁渐长,时日无多。此生承蒙先帝托孤镇守山河,能在落幕之前再为家国平定战乱、扫清叛乱,此生无憾。”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帐外传来整齐铿锵的铁骑脚步声,由远及近,利落肃然。

下一瞬,赤羽小队全员掀帘而入,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身姿挺拔。

为首的李玄云垂眸沉声,声音沉稳有力:“丞相,朔北城全境已彻底攻陷肃清,叛军主力尽数剿灭,赤羽圆满完成攻城任务!”

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落下,丞相即便身体虚弱,也难掩心底狂喜,忍不住朗声大笑两声,笑声坦荡振奋:“好!好!北伐朔北之乱彻底平定,终是不负万民、不负朝堂!待休整几日,我军便可班师回朝!此番大战,赤羽全员居功至伟!”

“谢丞相褒奖!赤羽此生,必忠心护国,永世不竭!”李玄云字字铿锵,应声作答。

丞相连忙抬手,亲自将众人一一扶起。

起身刹那,李玄云下意识侧目看向身侧的白予,见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早已褪去昨日昏迷的虚弱狼狈,悬了一日的心彻底安稳落地。

一旁的苏问月更是眉眼弯弯,快步上前,轻轻牵住白予的手腕,触到她温热安稳的体温,确认她已然无恙,眼底瞬间漾开纯粹明媚的笑意。

众人欣喜之余,李玄云神色微微一凝,上前拱手正色禀报:“只是丞相,今日攻城探查之时,我等撞见一桩诡异怪事。”

“速速道来!”丞相神色一凛,敛去笑意。

李玄云随即将城南地底黑洞、人工密室、豢养魔物傀儡、铁笼魔窟以及魔物无痛无惧、凶煞嗜血的异象,一一尽数禀报,未有半分遗漏。

听完始末,丞相眉头死死皱起,面色愈发凝重。

“果然如此。”他沉声轻叹,“城主敢私养邪祟、豢养魔物,可见此番朔北叛乱,从头到尾皆有魔族在幕后操盘插手,此事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加复杂凶险。”

他当即下令:“将地底带出的魔物尸体妥善封存、严密看管,不得任何人触碰损毁。此事事关重大,待班师回朝,即刻入宫面圣,当庭细禀,从长谋划!”

“我等谨遵丞相差遣!”赤羽众人齐声领命,声震营帐。

……

天地彼端,九幽魔域。

此方天地永无天日,黑云万古不散。

整片魔域大地被浓稠如墨的魔气层层包裹,阴风怒号,瘴气翻涌,地面寸草不生,裂谷纵横交错,四处漂浮着细碎的幽暗魔火,森森鬼气、戾煞之气交织缠绕,压得人神魂发颤。

巍峨肃穆的魔殿深处,幽光暗沉,死寂森寒。

魔相静坐高位,一身素黑儒袍清雅温润,指尖捏着一盏青瓷茶杯,悠然浅酌,神色从容淡然。

下方属下正躬身低声禀报望朔山偷袭、成功在丞相体内种下黑暗魔种的全过程。

听罢所有来报,魔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邪佞笑意,温润的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甚好。”他轻声开口,音色温和,“棋局稳步推进,一切皆在本座掌控之中。”

魔相身侧,魔界五大护法尽数列立殿中,气场各异,肃立待命。

焚香一袭素衣,气质阴柔慵懒,指尖轻托古朴香炉,徐徐扇动一缕缥缈烟丝,凑近鼻尖轻嗅,眉眼含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下一趟入世差事,不如交由我去。近期我新炼一炉**香,药性刚好成型,人族战场血气最重,正好拿去试手、开开荤。”

这话一出,离枭当即嗤笑出声,浑身戾气翻涌,一脸不服不忿:“又是你?次次抢差事!打打杀杀的活哪里用得着你熏香绕绕、阴阴柔柔的一套!真要平剿人族残势,我一人一鞭足矣,比你磨磨蹭蹭快百倍!”

“战场杀伐,本就有万般章法。”焚香抬眸淡淡回怼,语气慢条斯理,“蛮力硬杀太过粗鄙,我以香控魂、不战制敌,远比你血流成河体面。”

两人你来我往,句句互怼,殿内瞬间吵嚷起来,嘈杂不休。

高位之上,魔尊闭目靠坐,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早已习惯这二人日常拌嘴,半点懒得管束。

就在喧闹愈演愈烈之际,一抹炽红火光骤然席卷殿中,热浪扑面。

火燎红衣飒然落地,眉眼冷冽,声线清冷淡硬,带着队内压制的威严:“魔相尚未定夺,轮得到你们在此争长短、乱殿堂规矩?都收声。”

两人瞬间噎住话语,悻悻闭了嘴。

魔相抬眸看向火燎,语气温柔宠溺,漫不经心开口打圆场:“燎儿不必严肃,由他们闹便是,左右无碍。”

殿末,一道苍老沙哑的声响缓缓响起。

骨炙佝偻着枯瘦身躯,手中噬骨杖轻轻往地面一磕,沉闷震响散开,他眼皮微抬,满目戾气沉沉:“要闹便趁早闹,老夫可没耐心陪着磨蹭。这根噬骨杖按耐数百年,杖中囚的怨魂日日嘶吼饥渴,早就盼着饮人族精血了。”

他语气迟缓,却带着迫人的阴冷杀意。

魔相放下手中茶杯,眸光望向殿外翻涌不息的漆黑魔气,神色深远,缓缓安抚众人:“诸位不必急躁。如今天地魔气浸透山河,四方上古封印日渐松动,沉睡的魔子魔孙皆在复苏。待寻龙神核心余碎,大势圆满,魔尊重临人间之日,届时整片人界,任我等纵横。”

一番话落,殿内躁动尽数压下。

议事落幕,众护法正欲退去,魔相却忽然开口,独独留下了火燎。

空旷魔殿,只剩二人相对。

魔相起身缓步走近,依旧是一贯温柔耐心的模样,轻声询问:“燎儿,今日望日山,离枭口中所说的那位蓝衣水系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燎心头骤然一紧,眼神下意识闪躲,心底慌乱翻涌,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魔相见状,微微俯身,修长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眼底盛满毫无掩饰的宠溺与温柔,没有半分逼问与苛责:“我的小燎儿藏心事了?世间诸事,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本座的?”

温热的气息笼罩周身,极致的温柔让火燎所有防备尽数卸下。

她稍稍松了口气,浅浅一笑,柔声回道:“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那名蓝衣女子的水系灵力、身形气韵,像极了我失散多年的一位至亲故人。我尚未完全确定,便没随意多言。”

“原来如此。”

魔相温柔失笑,缓缓收回手,语气松弛:“无妨,待你日后查实清楚,再告知本座便是。”

他稍作停顿,轻声提醒:“对了,时日已到,别忘了去后山渡魔力给肖武,稳住他体内魔根,别让他心魔反噬失控。”

“我记得。”火燎乖乖点头应声,转身便欲往后山走去。

刚迈步,身后忽然传来魔相轻快的笑声。

火燎满心疑惑,回头问道:“魔相,您笑什么?”

魔相眸光灼灼,温柔落于她一身红衣之上,笑意真挚直白:“我在笑我的燎儿,一身明火炽烈滚烫,灼灼燎原,明艳得很,怎么看都好看。”

直白又真挚的夸赞,让不擅柔情的火燎脸颊微热,心底瞬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她眉眼不自觉弯起,所有的迟疑、愧疚、不安尽数消散心底,只余满心赤诚。眼前之人待她这般温柔宠溺,值得她倾尽所有、义无反顾。

待火燎转身离去,魔殿彻底空无一人。

方才所有温柔宠溺、闲适笑意瞬间尽数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相垂眸望着手中水杯里倒映的自己,眸光幽深晦暗,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深沉算计,独自伫立魔殿,静静陷入漫长沉思。

一盘横跨人魔两界、尘封万年的惊天大棋,仍在缓缓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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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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