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溪醒了。
手机放在枕边,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外面还黑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露出一条细线。
空气里浮着一丝极淡的晚香玉气息,林溪信息素的尾调,发情期刚过,腺体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刷新了一下,余额还是那些数。
起床洗漱换了件衣服,收拾好包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亮了。
到账通知。六十万整,她把手机收起来,推门出去。
“你确定要注资我们?”
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内,这时店里就他们两个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白了的T恤,眼睛底下挂着青灰色的眼圈。
周元是一家临近倒闭的生物实验室负责人,也是林溪上一世翻看档案时记住的名字。
这个人研究的专利后来被卖出了天价,但他本人因为资金链断裂,早早就从行业里消失了。
“确定。”林溪说。
“我们实验室规模小,但需要的钱不少。你家里人知道你要投一家濒死的机构吗?”
林溪放下咖啡。“资金由我个人支配,你放心。”
看着眼前年轻的大学生,周元有些不可置信。笑了一下,眼底有些无奈。
“你连我现在研究什么可能都看不懂。”
“我投了一家数据基因公司,规模不到十个人。”
“等等,你说的是不是源点公司。”
林溪没有回答。
“他们的数据很有价值,可数据没有经过实验,风险极高。上周结果出来了,他们验证成功,源点公司的价值翻了六倍。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成功?”
“我梳理过他们的所有原始数据。公开的基因库里有最早的一批预印本,采集方案,实验周期都优于行业标准。”
“你这是在赌。”
周元还是觉得林溪有些儿戏。
“你手上有三项专利,两项关于生物传感,分化期激素检测,审评中心连续两次发补,关键材料标准不通过,商业化卡死。”林溪直视周元。
周元表情绷紧,眼底警惕,审评驳回意见、项目停滞的内情全是内部存档,不可能从公开渠道挖到。
“联邦医疗部明年会收紧Omega分化筛查审批门槛,你们去年内部刊发的腺体激素波动模型,一旦完成临床验证,会成为全行业通用标准。”
“你怎么知道的。”周元表情严肃起来。
“我查的到。”这些都是林溪在前世在裴鸢那里记下的,当然知道。“你缺多少钱。”
周元沉默良久,指尖摩挲冰凉杯壁。
“五十万,一周内凑不齐,实验室只能关停。”
林溪从包里面拿出来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协议,我投六十万,占你公司的百分之三十,未来两年内,你的任何专利我有优先认购权。”
周元拿起那份文件,翻看,这个条款,基本是把实验室卡在了林溪手中。
“六十万够你撑过审批期了,审批过了,你专利值六百万,到时候你可以回购我的股份。”
周元盯着她看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悠长的老歌。
“如果我们没有成功呢,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们。”
林溪沉默几秒:“Omega分化期保护。有人需要你的数据。”
周元没有追问,拿起笔,在协议上签字。
“那说好了,过了审批期,你就等着分红吧!”
“钱随后到账。”林溪把文件收进包里,起身。
林溪回到寝室,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线条从一个名字连到另一个名字,再连到第三个名字。上一世裴鸢手里攥着一张网,轻轻一动就能牵动全局。
林溪模仿画出另一张。
用钱撬动情报,用情报撬动关系,留好退路,在裴鸢的分化之前。
她不能只是旁观的家教老师,而是作为一个手里有筹码的人。
上一世裴鸢坐在落地窗前看文件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整个联邦都摊在眼前。
林溪学着裴鸢的方式看世界。
如果她不去做,裴鸢就会像上一世那样,自己没有任何能力改变。
………………
统帅部办公室里,落地窗把整座城市收进眼底。
裴鸢坐在桌前签文件,笔走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翻一页,又继续。林溪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茶,看着她。
裴鸢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眉眼柔和下来:“在看什么。”
林溪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刚才那份预算报告,你翻了前面三页就直接翻了最后,中间没怎么看。”
裴鸢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点。
“中间都是没用的套话,基本信息,不用浪费时间看,真正藏猫腻的,永远在最后,他们用什么理由来要这笔钱。”
“如果理由没有问题呢?”
“看申请方是谁。”裴鸢把文件翻到封皮,指了指右下角的名字。
“这个人上个月,刚和北边的矿业集团私签的合作协议,申请公家大额资金,借着公家的壳,他想要吞走整块资源。”
林溪看着她低头签字的侧脸,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裴鸢的脑子里装着一张一直在自动更新的网,所有的线都连在一起,任何异动,私下交易,人脉暗线。
裴鸢视线精准扣住林溪的目光,起身走到林溪面前。弯腰,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林溪圈在臂弯和靠背之间。
林溪腺体微微发热,鸢尾的信息素在那一瞬浓了几分,落在林溪的后颈上,金属冷调一上来又快速压下去。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语气纵容又危险。“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溪没有接话,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放下杯子的时候下意识蹙眉。
修长的手指覆上杯壁,指尖压着她刚才嘴唇碰过的位置。
“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不多时,裴鸢重新拿来一杯,她走到林溪面前,俯身,把杯子放在她右手边,杯柄转过来朝向她。
茉莉花茶,林溪喜欢喝的那种。裴鸢从来不喝花茶。可她记得林溪喜欢的温度,一次比一次准确。
电话声音响起来。
裴鸢起身到另一边接电话,林溪没有刻意去听,可“北方”和“配额”两个词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林溪低头看着手里这份五年前的旧档案,上面写着一个矿业公司的名字。
她翻看档案,忽然抬头,看向裴鸢。
裴鸢正好挂了电话,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北方配额,是不是跟这个公司有关系?”林溪把档案翻开,指着一行字。
“五年前这块地被批下来了。如果现在牵扯北方的配额……这里面有问题。”
“还记得我说过的审批规矩吗?”
林溪翻到了封面一页。日期离今天很近,五年前批下来的地,归档时间居然是去年年底。她抬起头来看着裴鸢,裴鸢也看着她。
“所以这个项目有问题。”林溪说。
林溪看着那份档案,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五年前批地,故意压着,现在私下合作,北方的配额,还有裴鸢刚才接的那通电话。
“你早就知道了。”林溪说。
“嗯。”
“怎么不动手处理。”
裴鸢看着她:“我在等它自己露出马脚,现在刚好让你撞见了,查出来了。”
“你是故意的。”林溪说。“把这份档案在会议室里。”
裴鸢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坦然承认。
裴鸢说,“你昨天说要帮我整理旧文件,我就放了一本在那边。”
“留给我查,让我看穿这些算计。”
林溪坐在那里,看着裴鸢。
“你这样教人……”
裴鸢眼底含笑:“那你学不学。”
林溪重新低头看那本档案。
“学。”
裴鸢没有回答,鸢尾的粉质的甜浮上来。
林溪余光瞥见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铺满了整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