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泛着惨白的霜色，把白石宫外廷的长阶照得一片森冷。
信封上的火漆印着三枚纠缠在一起的家徽：萨默家的麦穗、卡尔德家的铁锤，以及维恩家的盐晶天平。唯独缺了西沃德家族的帆船。
莉奥拉指尖微动，信封应声撕裂。
“储君弃国，王庭无主，近卫哗变，防务荡然无存。”
她轻声念出第一行，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信件通篇写满了“为国分忧”的体恤之辞，核心却只有一句话：
【鉴于女王缺乏治国之能，贵族议会决定启动古法，由三大家族共同对王权行使“紧急监护”】
“他们把所有家族私兵都调动到宫墙外了。”瑞德站在石阶下，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北门哨塔能看见黑压压的马队。萨默家的旗号打在最前面，说是‘护送监护代表入宫防卫’。”
空腹守了一夜的六十名近卫，握着长戟的手指因饥寒而微微颤抖。
大门外，沉重的马蹄铁踏碎了结冰的石板。
三道身影穿过外廷空旷的廊道，靴声在空荡荡的高拱穹顶下回荡。
为首的萨默公爵披着厚重的银狐皮斗篷，圆润的下巴微抬，富态的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在他身后，卡尔德家主身着嵌银轻甲，腰间悬着佩剑，面容像生铁般冷硬；维恩家主则拢着袖子，指间转动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眼皮耷拉着，像是没从夜晚的困倦中苏醒。
“陛下昨夜受惊了。”
萨默公爵停在长阶中段，没有行屈膝礼，只是虚虚抚胸致意。
“听说昨夜有数十名不知死活的近卫逃散，我们三家彻夜难眠，深恐乱兵惊扰了陛下，所以今天特意带了精锐私兵入宫协防。”
卡尔德家主上前一步，冷硬地打断了客套：“城外的驻军两个月没见到整磅的麦粉了。陛下，若是这六十个也散了，王宫的门，怕是连野狗都挡不住。”
萨默公爵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萨默公爵从内侍手中取过一卷厚重的羊皮纸，踏上长阶，将文书重重拍在莉奥拉面前的石台边缘。
纸卷弹开，红色的火漆封泥赫然在目。
《王权紧急监护文书》。
“陛下是个聪明人。”萨默公爵向前微倾上身，香精的气味扑面而来，“奥瑞利亚立国三百年，从没有过护卫披袍登基的先例。卡西安殿下既然走了，这副烂摊子，您一个人挑不动的。”
他抬手指了指宫门外：“奥瑞利亚初代国王留下的遗诏，若新王无治理国家的才能，四大家族可代为监管王权。只要您在这份文书上盖下红宝石王印，由议会代管防务与财赋。半个时辰之内，萨默家的麦车、卡尔德家的新剑、维恩家的白盐，立刻拉进库房。”
莉奥拉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文书。
不是代管王权。
是剥夺。
一旦盖印，这六十个仅剩的直属近卫将被就地缴械，打散充入私兵做杂役；而她莉奥拉·灰翼，恐怕也难逃被斩首的命运。
莉奥拉解开腕部的皮扣，慢慢活动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腕。
短暂的沉默似乎让萨默公爵会错了意，他狡黠又得意地开口。
“陛下请用印吧。”萨默公爵微笑道，“别让门外的麦车等急了。”
莉奥拉抬起手，拿起了石案上的文书。
嘶拉——
然而下一秒，文书便化为了漫天的纸屑。
“萨默公爵。”
莉奥拉抬眸，目光清亮而冷厉，直直扎进萨默公爵眼底。
“你无权监管我。”
萨默公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莉奥拉·灰翼，你这个低贱的骑士后裔！”卡尔德家主脸色一沉，大步跨上长阶，“四大家族监管王权，是奥瑞利亚初代君王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为的就是防止你这种篡位的贼人败坏国家！”
“到底是我败坏了这个国家，还是你们四大家族掏空了奥瑞利亚！”
莉奥拉站起身，清冷的嗓音在宫殿中回响。
她单手抓起那份厚重的《监护文书》，反手一推，纸卷狠狠甩在萨默公爵胸口的银狐皮毛上。
啪的一声脆响，羊皮纸散落一地。
萨默公爵踉跄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奥瑞利亚的王印，只认活着的君王，不认四大家族！”
莉奥拉立在最高一层的石阶上，背后是破晓初升的惨白微光，影子被拉得狭长，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钉在王座前。
“回去告诉你们圈养的私兵，只要敢踏进宫门一步，我将手持精弓射穿他们的咽喉！”
莉奥拉目光森寒，手边的铁木精弓闪着冷冽的杀气。
大厅内落针可闻。
维恩家主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忌惮；卡尔德家主手按剑柄，额角青筋跳动。
萨默公爵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书，指甲几乎将羊皮纸抠破。
“好，很好。”
他咬着牙，眼中透出毒蛇般的光芒，“希望到了第七天，当王宫里连老鼠都啃光的时候，陛下的骨头还能这么硬。”
三位家主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靴声在长廊尽头渐渐隐没，伴随着宫门外铁甲合围的沉重轰鸣，整座白石宫的最后一丝外部补给，被彻底切断了。
大厅里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寒风。
瑞德单膝跪地，长剑横陈于前：“陛下，近卫全员六十人，誓死守卫王印。”
“把正门用原木封死，留北门一条暗道。”
莉奥拉收拢斗篷，声音平静，“去清点寝宫里所有能吃的东西，按人头平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内廷一步。”
“是！”
瑞德领命而去，沉重的铁靴声迅速消失在回廊另一侧。
莉奥拉独自走回寝殿，从陈旧的木箱里翻出了之前留存的最后一点口粮。
她目光灼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信念。
是时候去龙脊山脉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王权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