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傍晚时分,江边的树林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南天门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江云和龙文章站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江云定睛看着江面上的夕阳,微风轻轻的吹着,好像带着几分温柔的抚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江风充盈胸腔,仿佛连心底的郁结也被这清新的气息涤荡一空。

那一股无名头的牵引也在来到江边就消失了。

她一来到江边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水看,龙文章不知她在看什么,就碰碰她:“你在看什么?”

江云眼睛动了动:“不知和顺新的星星之火有没有燃烧起来?”

她还是没放弃。

龙文章站到她面前,神情有点无奈:“你还在想着红色?”

江云笑了笑:“人生总要有远超越情爱的磅礴意义吧。”

她想参加革命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自己的身体实在不允许。

龙文章非常认同这句话,却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执着:“是因为师父吗?”

江云微微一笑:“是,”她伸手整理着龙文章略微凌乱的衣领:“还有你。”

龙文章听了,应该感到高兴,可自己却高兴不起来,握住她的手举到唇边吻着:“可我和师父只想让你好好的过日子。”

“我知道,”江云苦笑了声:“如果我没有读书,我会做一个听话孝顺的女儿,做一个贤妻良母,可我读书了,知道信仰决定思想,气节决定言行,就不能浑浑噩噩过下去。”

读书和没读书区别真的很大,读过书的人更易接纳自我,然后形成独立的三观;而不读书经常依赖他人评价,容易陷入自我怀疑。??????

至于生死,那是老天的事,从古至今没人能逃脱。

她去和顺见到了红色,在昆明认识到革命的信仰,哪怕九死一生也要为信仰而死。

他们都是为了风雨飘摇的国,为了挚爱的人,为了身后万千生民……

冬日的阳光穿过稀松的树林洒满了江云全身,一向忧愁的眉眼被阳光染上了夕阳柔和的金色,这让她看起来在闪闪发光。

龙文章看的出神,想到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只求我像太阳一样,只发光发热就行。

她现在就是如此。

他看着江云,眉眼带笑:“参加革命不一定非要上前线,你可以做后勤。”

这是江云最擅长的。

“你答应了?”江云惊讶地拽着他的衣袖。

龙文章笑着点了点头:“你只需要记住,你是大夫,你的责任是什么就行。”

江云浅浅的笑着,龙文章揽她入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我的妻子能有这样的担当和信仰,是我的骄傲。”

在龙文章心里,江云是独一无二的,曾以为她衣食无忧,活的肆意洒脱,相处久了才知道,原来她的信仰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坚如磐石。

江云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心中的忧虑都一扫而空,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自信的光芒。

一下子扑进龙文章的怀里,像是一只软软的小兔子,脑袋紧贴在他颈窝里,温柔道:“龙文章,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我就两个愿望,你和师父在身边,在你和师父身边。”

“我也是。”

龙文章的半张脸都埋进她的发丝里,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十分亲昵而自然,仿佛视若珍宝,却又像是禁锢,让她动弹不得。

“我想去和顺。”

江云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原本温柔的目光陡然冷了下去,像是腊月的寒风刮过,笑容还僵在嘴角,眼底已经结了冰。

他一把拉开江云,冷冰冰地盯着:“你想都不要想。”

他上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他眼里的光就灭了,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让江云心里直发毛。

过了好半响,江云做好心理斗争,温吞地冒出了句:“我就是想过去看看,不做其他的。”

龙文章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整个下颔线都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江云,你发誓,不许过江去和顺,如若违背,就让你丈夫龙文章死在战场上。”

“不去就不去,你干嘛咒自己。”

江云听到这誓言,眼眶瞬间通红,却拼命忍着泪:“就算要发誓那也是拿我自己发。”

看到她害怕和心疼的眼泪,龙文章绷紧的神经线终于松了下来。

他重新把江云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目视前方平静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在哪,你就在哪。”

江云在他颈窝里“嗯”了一声,还带着微微的哭腔。

龙文章笑了笑,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吓着她了。

可自己宁愿吓她,也不会让她过怒江半步。

突然,他神色忽地顿了下,好像听见了来自对岸的炮弹出膛声。

他快速拉住江云躲进树林里。

江云刚要说话,龙文章做了个噤声的手语,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

江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是让她的牙齿发麻。”

这声巨响打破了树林的宁静,仿佛整个祭旗坡都在这一刻崩溃。

突然听到有什么物体掉到了江边,她抬眼望去,就看到了郝兽医平张着双臂,用一个十字架一样的姿势俯卧于悬崖之下,怒江之畔的石砾之间。

江云干张了张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出于大夫的本能速度极快跑出了树林,直往郝兽医奔去。

龙文章压根就没来得极抓住她,她已经跑出了林子,自己也只好跟了上去。

江云跑到郝兽医身边,一把抓住郝兽医的手。

还有温度。

她紧绷的心松了下来,眼睛通红地望着虚弱无力的郝兽医:“老伯,老伯。”

郝兽医渐渐睁开了眼,嘴里还喊着:“福娃,福娃,福娃……”

不好,这是将死之兆。

她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跑到跟前的龙文章正要搀扶郝兽医。

“快,握住他另一只手,喊爹。”

龙文章一听,心就凉了,也管不了身后的炮火了,一把握住了郝兽医的另一只手,就喊:“爹,爹,我是福娃,我是福娃。”

郝兽医笑了紧握住龙文章的手:“福娃,爹终于见到你了。”

龙文章哭着说:“爹,是儿子不孝,让你受苦了。”

“唉,只要能见到你,再苦爹都能受,”郝兽医看向江云:“这是你媳妇?”

“是,你儿媳妇。”龙文章看着即将归位的郝兽医,眼泪止不住的流。

“爹。”一股酸涩涌上江云的鼻尖,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阵泪意逼回去,可视线还是模糊了。”

“唉。”郝兽医应了声,对着龙文章:“福娃,你可要好好的对你媳妇,不许欺负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龙文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只能用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绝不欺负她,会对她好一辈子。”

郝兽医微微一笑,握了握龙文章的手:“这才是我们郝家的男儿。”

他紧锁的眉心舒展,眉目带着笑意,眸光始终游离在龙文章和江云身上。

“爹……”

“爹……”

江云和龙文章一声声的喊着郝兽医。

原来我不是伤心死的,是被炮弹炸到悬崖摔死的。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郝兽医想。

若有来生,只愿……只愿生在太平年,阖家团圆,儿孙满堂……

“老伯,老伯……”

江云哑着嗓子叫着,声音暗哑。

他终究……归位了。

龙文章看着手心里摊开的老人手。

郝兽医五十七岁,一个好人,一个从不恶毒的人——会让人疯狂么?

会的。

郝兽医,一个从不恶毒的人,他死了——他的死让炮灰团疯了。

江云跪在郝兽医身边,使劲地握住郝兽医的手,希望他能走的不孤独。

炮弹在二人身边爆炸的冲击波相当大,大到足以把人掀翻,一次次的震耳欲聋,龙文章早已习惯了炮火轰鸣。

可江云却从未经历,她感觉脑袋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思维变得迟缓而混乱,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身体摇晃起来,双手无力地想要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最终还是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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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文章的小江云
连载中容华若桃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