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在月光下拆开了被揉成一团的纸片,上面只有一串孤零零的电话号码。
客厅里没有开灯,他就这么就着月光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迟惊慌失措地举起来,却见是垃圾短信。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大半夜发什么骚扰短信?
鬼使神差地,他对着那串号码输入了进去,微信界面跳出一个头像来,一团艳红的落日,还有底下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影。
江迟的手猛烈地发起抖来,他一下子退出微信,犹嫌不够,干脆把手机都整个关机了。
世界安静下来。
陈可付他什么意思?拿他江迟当头像什么意思?两年过去了,好马都知道不吃回头草,陈可付还想旧情重燃不成?
想屁吃。
江迟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片重新揉成一团,愤恨地甩进垃圾桶里,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捡起来撕了。
碎片纷纷扬扬,有一些洒落在垃圾桶外,江迟也放任不管,抓起沙发上板砖一样的手机,进了卧室。
幸好他今天只喝了一杯僵尸,没有贪多,否则要是喝醉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大半夜给陈可付打电话然后痛骂一顿也说不定。
江迟洗完澡,带着微醺的醉意把自己摔进床里,卷着被子陷入梦乡。
真正喝醉的另有其人,一杯龙舌兰日出,一杯含羞草,又一杯小僵尸下肚,酒量本来就差的周聿安险些不省人事。
他抖着手指在最后的意志坚持下拨通了朋友的电话,好险没让自己沦落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
在酒吧工作是个日夜颠倒的行业,好在江迟自己就是个夜猫子,又加上他是老板,能当甩手掌柜。
江迟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草草解决了午饭,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连输了三局,他泄气地丢下手机,掀开笔记本电脑码字。
虽然编剧的本职不干了,但他还是有写剧本的爱好,写完再花点功夫改成小说发表,还能赚点小钱。
直到下午六点,他才合上了笔记本,准备去外面吃个晚饭,然后溜达去自己的清吧巡查一圈。
出门前他带上了垃圾,江迟直到这时候才把那些散落在垃圾桶周边的碎纸片捡回了垃圾袋里,袋口一扎,垃圾站里一丢,权当不知道自己前男友的破事。
吃完饭他驱车先去了城南的酒吧,他总共开了三家,都是清吧,最大那家开在自己家附近,另外一家在年轻人更多的城南大学城附近,还有一家在城西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上,正在装修。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他昨天打了半天的车才顺利从城南回家,今天他绝对滴酒不沾。
到的时候才七点多,人不多,有个熟客朝他扬了下手,充作打招呼。
调酒师向遇算他家酒吧的头牌,因为长相帅气在网上热度也不小,因他而来的人也不少,当然更重要的是调出来的酒也味道醇正。
向遇是城南和总店来回跑,他今天在总店,城南这边调酒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按理来说太冷的人不适合当吧台调酒师,毕竟没法和客人聊天,但是鉴于她技术确实到位,江迟还是留下了她。
江迟在吧台枯坐了会儿,就转去卡座那边和熟客闲聊去了,熟客今年研二,正是忙的时候,江迟问她怎么还有空每天在酒吧坐到半夜。
她大吐苦水,从导师骂到师兄师姐再是不懂事的师弟师妹,言辞之激愤让人恍然觉得她身边大概是没有正常人了。
但江迟还是安静地听她倾诉,直到她终于停下了骂声,举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豪横道:“不多说了,都在酒里了!”
江迟笑了一声,她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哪家大饭店的酒桌上。
江迟离开的时候是八点多,他与一人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孰料这个过路人也回了头。
“好巧。”江迟挑眉,冲着周聿安笑。
周聿安今天在做自己的简历,大学时期他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专业,摆烂了四年,后来又因为签约与会计彻底无缘,如今看着空空荡荡的简历,心底不免发凉。
可是工作总是要找的,他又不是什么能坐吃山空的富二代,没有工作只能喝西北风然后做一只飘零的饿死鬼了。
借酒能消愁,所以他又来了。
“哦,好巧。”周聿安垂眸。
这次周聿安没坐吧台,他找了个角落落座,片刻后,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江迟安然坐下。
“你想喝点什么?”江迟托腮,笑着问。
周聿安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人是来当服务员的?那怎么坐着让人点单,这家酒吧的特色不成?
江迟自言自语:“看样子还是心情不好啊,来杯威士忌酸怎么样?”他说着就要叫调酒师。
周聿安拦住了他:“我要小僵尸。”
“哦,baby zombie,行啊。”江迟点头,飘然离去。
周聿安看着面前的空位,半晌,敛去了目光。
酒是服务员端上来的,至于那个叫不上名字的酒吧老板,早已不见踪影。
江迟在店门口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脾气暴躁,上来不管不顾先劈头盖脸把江迟骂了一通。
江迟把手机拿开,直到声音停歇了才重新放回耳边,只听对面人语气很冲地质问:“那陈什么玩意来找你了?”
“嗯。”江迟看向街道,年轻靓丽的大学生们三五成群,笑闹着从店门口路过。
“傻逼!你不会答应了吧?”
江迟勾起一个笑来:“当然没有。”
“那就好,我告诉你,你敢答应就去死吧!行了,我还有事,挂了。”话音还没落下,通话就断了。
江迟的笑容淡去,整个人显得有些刻薄,攻击性强到一个路过的女学生被吓得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江迟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去了停车场。
*
向遇给江迟递了杯酒:“尝尝?我最近新调出来的。”
江迟抿了一口,入口清爽,口味倒是不错。
“好喝。”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叫什么?”
“没想好,不然你给取个好了。”向遇耸肩。
江迟看着半透明的白色液体,玻璃杯里朦朦胧胧,像是笼上了一层白纱。
“初雪,怎么样?”
*
周聿安左等右等,没等来那个酒吧老板。
切,该死的自来熟,熟完就跑,不负责任。
周聿安喝光了一整杯小僵尸,晃了晃脑袋站起身,头有些晕,但不妨碍他还能思考。
“你有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吗?”他贴到吧台边,问女调酒师。
*
江迟和向遇并肩出了门,后者瞥了他一眼:“陪我忙到两点钟,然后你第二天出门玩儿?江迟,你终于疯了吗?”
江迟晃晃手指:“是我们,我和你一起出门玩,难得你明天休假啊。”
“滚吧,我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出去发疯啊。”向遇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
江迟还想说什么。
“你加陈哥了没?”向遇突然问。
这下江迟成哑巴了。
“你别加。”向遇冲他郑重其事道。
为了强调,他甚至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别加。”
江迟笑了一声:“你和我姐一模一样。”
向遇动了动一边的唇角,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回家了。”
江迟靠在墙边,看着向遇走远。
要说江迟能和向遇认识,甚至还要多亏了陈可付,当年江迟的酒吧刚开业,正苦于找一个调酒师,谁料向遇就这么闯了进来。
开口就要找江迟讨说法。
江迟这才知道,在陈可付的嘴里,他江迟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二话不说甩了谈了五年的男朋友,也不顾对方苦苦哀求,这才让向遇横跨大半个城市跑来替自己学长兼好友质问。
结果阴差阳错,他俩反倒熟络起来了,向遇得知陈可付满口胡言,干脆利落地与之断了联系。
唯一能证实他们曾经交好的痕迹只有向遇那声“陈哥”的称呼了。
江迟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它在空气中燃烧,最后掐灭了丢进垃圾桶里。
洗完澡,江迟习惯性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新跳出来的好友申请,他皱着眉点开,对方没给任何信息。
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笑脸,昵称是“○”。
什么鬼?陈可付的新套路?
江迟从不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倒头就睡。
虽然向遇拒绝了和他出去玩的请求,但江迟还是早早爬了起来,驱车到了海边。
这座城市的海并不好看,因此来这儿的游客寥寥,只有一阵一阵的海风卷起咸腥味灌入江迟鼻腔里。
江迟寻了处沙滩坐下,对着大海喊了一声“妈”。
回应他的只有波浪声。
江迟自嘲般勾起了唇角。
身死魂消,妈妈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呢?
“那个**……那个陈可付,又来找我了。”但是江迟还是对着大海倾诉,“姐说不要理他,向遇也这么说。我也没想理他,可是……”
“算了。”江迟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回头冲大海挥了挥手,“妈,我走了,下次清明再来看你。”
波浪一直扑到江迟脚边,吻过他的鞋底。
下午,秋高气爽,江迟在家里睡了个回笼觉,晚上窝在家里改他的小说。
刚刚发表完新的一章,他还没来得及看冒出来的读者评论,手机又响了一声。
依旧是昨天晚上那个圆圈发来的好友申请:【你今天不来吗?】
“?”江迟皱眉,这人谁啊?
他不客气地扣了个问号过去。
【baby zombie很好喝】陌生人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江迟打字:【你是那个明星?】
【……对】
江迟通过了好友申请。
然而真加上好友了,对面又不说话了,江迟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下文,只当是对方心血来潮。
一个客人而已,加就加了,他尽职尽责地给自己拉单:【要不要加一下我们酒吧的熟客群?有优惠哦】
十几分钟后,对面才发来一个“好”。
江迟麻溜把那人拉进群里,只见对面发来了消息:【我叫周聿安】
哦,周聿安啊。江迟想了一圈,没记起有这么个演员来,大概是糊得不行的十八线。
也是,如果不是十八线,谁会每天跑到酒吧喝酒。
【江迟,幸会】他附加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对面也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萌萌的动画小猫,总感觉和周聿安冷淡的性格不太相仿。
如果周聿安知道江迟是这么想的,一定觉得很冤枉,他只是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什么时候和冷淡沾上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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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