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被窝里呛得直咳,很快便察觉有人推门进来。
秦易关立马捂住嘴,只是还忍不住抽噎。
“小关?”孟遇殊温声喊他。
秦易关没理。
“是委屈了还是怎么了,嗯?”
秦易关还是想说那些话,他就是觉得跟他压根没被连在一起,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好好的魔术贴,一片毛面,一片钩面。明明转过身就能死死钩在一起,但却无人先回头看看,只单纯贴在一起,好似下一秒就会上下滑落、自此分开,连背靠背也不再有。
孟遇殊好像从没有向他保证过未来,他总是这副轻飘飘、淡如水、随时会抽身的样子,让人无端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想到这儿,秦易关还是没说话。万一说了那些话,孟遇殊生气了怎么办?
哎呀!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孟遇殊会不会生气!
秦易关气得咳嗽,拖着被子往里挪了一点儿。
“那你就真的不理我了?”
身后的疼还在持续叫嚣,秦易关气着气着又是一阵委屈,闭眼躲在被子里呜呜直哭。
“哎好了好了,再哭真变成小哑巴了,我看看来,”孟遇殊费了点儿劲才剥开被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又转头去扯纸。“哭得跟苦瓜大王一样。”
秦易关气得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就骂:“你、咳咳,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咳咳咳……”
“我那是真被你气着了,怎么这么能气人呢。”孟遇殊给他擦了擦,又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盯得温柔,跟方才完全两个样。
“所以是怎么了呀?”
秦易关泪眼盈盈地看着他,问得委屈:“你是不是会离开我?”
孟遇殊压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以为他是疼的或是怎么了,有点愣,又摸了摸他软趴趴的头发,轻声说:“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的。”
又是这句!
秦易关:“你不是说我怎样你都认了吗?还是说你在骗人!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他这一急,又猛烈咳嗽起来。
孟遇殊忙哄:“没有,没骗你,我要是不认早就懒得问你了。”
哪有这么冷漠的话!
秦易关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呜呜呜呜……”
孟遇殊又扯纸给他擦眼泪鼻涕,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脸,说:“小关,我是觉得人生会有很多变故的,与其承诺久远的约定,不如过好当下的日子。所以我不想想象未来的事,那样产生的落差感太难受了。”
缓了几瞬,他又说:“但未来……我确实想过跟你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只是没法确定,所以没跟你约定过什么。如果你想要一个约定,那我今天跟你拉钩好不好?”
孟遇殊伸出手:“如果困难绊不倒我们,如果日子一直都像这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秦易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有前提啊?遇到困难你就不愿意了吗?”
“只是一个假设。”
秦易关似懂非懂,觉得他这话也有道理,先拉钩准没错,于是也伸出手跟他勾在一起,又说:“最后那句不带别人。”
孟遇殊怔了一下,失笑道:“好,我只陪在你身边,不带别人。”
拉钩约定完,秦易关总算舒坦出一口气。但提着的那股劲儿卸下后,身体的疲惫才随之而来。他这才发觉头有多沉、身后有多胀,忍不住怨声载道。
孟遇殊:“那给我看看好不好?”
秦易关不太愿意。
“你以前洗澡不带衣服不是我给你送的?我早就看见了。好了,我就看看情况。”
“……!”秦易关慢吞吞趴下,闭眼假寐,但突如其来的触感还是引得他一颤。
“没事儿啊。”孟遇殊揉了把他脑袋。
热气蒸腾,楞条横亘。
唉,他又忏悔,怎么一气之下忽略了人有多脆。
孟遇殊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杯,又揉了把他脑袋,柔声问:“饿不饿?”
秦易关点了一下头。
“那我把粥给你端来,你先喝点儿,我去买药。”
秦易关又点了一下头,突然想到什么忙拉住孟遇殊,“我不涂药!”
“那你后面几天都有的疼了,上学也能忍啊?”
秦易关犹犹豫豫的:“那我自己来。”
孟遇殊凑过来,在他脸上戳了戳,“我是别人吗?”
秦易关愣了瞬,摇摇头,又慢慢闷头埋在臂弯里,点了一下。
他本来只觉得是不好意思,完全忽视了疼痛这个客观因素。
等孟遇殊帮他涂的时候,秦易关恨不得给自己来个腰斩。他疼了一脑门虚汗,又哭湿好多纸。
之后累得也没劲儿吃饭,草草对付几口,把药喝了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再醒来已是深夜,孟遇殊也在这儿睡,还揽着自己。秦易关枕着他臂弯,都能听见他心跳声。
外面不知道怎么有蝈蝈叫,他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清明最后一天假,雨停了。
秦易关醒得挺早,但不是睡醒的,而是一翻身疼醒的。
身旁空落落,桌上留了手机。
秦易关揉揉眼,摸了手机发消息:“我醒了。”
孟遇殊:“这么早?我做饭呢,一会儿吃了饭记得喝药,喝完拍一张发我。”
秦易关抱着手机想了想,打字:“我也去。”
孟遇殊:“那你起得来吗?”
秦易关:“多大点事儿,往事无需回首。”
孟遇殊:“厉害。”
答应得爽快,起来才领悟到现实多骨感。
光是起床他就费了老大劲儿,主要是趴久了肌肉没活动过来。
他吃完饭喝了药,跟着孟遇殊坐公交。往常也就是四十分钟的路程,今天感觉有四十个小时。他试着坐了一站,没多久就拉过吊环站着去了,一路站到下车。
去工作室前,孟遇殊又给他买了份清汤关东煮。
秦易关拉下口罩尝了一口,咸鲜,也算有点儿味吧。
“哎小关也来了?早啊。”白雨捧着一盒小笼包过来一起等电梯,伸手问:“小关吃不吃?”
他的小笼包淋了辣椒酱,红艳艳的,秦易关抱歉地摆摆手。
白雨:“怎么啦?看着这么蔫巴,生病了吗?”
秦易关点点头。
白雨抬手在他发顶呼噜了一把,“那今天不给你点蛋糕了,我工位上还有零食,想不想吃?”
电梯到了。
“他吃过饭了。”孟遇殊拉着秦易关进去,顺手按了“16”。
“零食嘛,没事儿。”白雨也跨进来,逮着秦易关问些无聊的小问题,尽管对方只用点头摇头回答他。
到了办公室,关东煮还是没吃完。
秦易关今天胃口不太好,吃多了总想吐,干脆就把吃的放在茶几上,拿了swich趴沙发上玩。
没一会儿就有人敲门,是孟遇殊过来开的。
“遇殊,早啊。”
秦易关闻声抬了下头。
周木初照例握着一杯咖啡,看见他后就走了过来,笑道:“好久不见啊小关。”
这人怎么总喜欢说好久不见,明明经常见。秦易关点了下脑袋,算是回应。
“玩游戏呢,好玩吗?”
游戏不好玩还玩它干嘛。秦易关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又点了下头。
周木初蹲下来:“怎么不跟我说话呀?”
“他生病了,嗓子有点哑。”孟遇殊端了杯热水过来,俯身搁在茶几上,蹲下来去捏秦易关的后颈,说:“我去工作了,有事给我发消息,白雨送的零食先别吃了,能不能做到?”
秦易关比了个“Ok”,示意他出去吧。
孟遇殊又帮他理了理头发才出门。
根本喝不下也吃不下。秦易关垂着手,觉得打游戏都累。他起来把热水喝了,想睡会儿。
恰时屏幕弹了几条消息,薛自晨可能才睡醒,问他:“没事儿吧?”
秦易关有些汗颜:“……你又听见了?”
薛自晨:“是的,幺幺她妈妈还让我下去探情况呢。”
秦易关发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包,说:“那怎么不见薛大侠来救我?”
薛自晨:“我本来是想救的,因为你哭太惨了,但我又觉得孟哥不会取你性命,就没去。”
秦易关:“……呵呵。”屁理由,屁脑回路。
薛自晨:“你在楼下吗我找你去。”
秦易关:“在工作室,孟遇殊这儿。”
薛自晨把那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包又发了回去,说:“果然用不着担心。”
俩人又闲聊几句。
秦易关找了动漫看,趴得有点累,他撑着胳膊起来走了两步活动活动,又趴了回去,没多久就头一歪、睡着了。
孟遇殊今天下班早,着急忙慌地回去,没想到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回荡着动漫里的角色对话声和配乐声。
飘渺又虚幻。
他看了会儿沙发上的人,抬腿过去捡起手机,熄屏搁在一旁,又蹲下来喊秦易关起来回家。
秦易关迷迷糊糊地应了,他晕得难受,起来都费劲儿吧啦的,孟遇殊见状就张手要抱他:“要不我抱你回去?背着也行。”
秦易关幻想了下那副画面,立马一个抖擞清醒过来,摇摇头。
整个清明都在晕眩与疲惫中度过,秦易关想,除了那个拉钩,以后回想起来他一定要把别的全都忘掉,一点儿不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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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