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晚霞浓郁灿烂。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四个人靠着栏杆吃麻辣小鱼。
秦易关把垃圾扔进后门旁的垃圾桶，擦了擦手，说：“你们聊，我去给孟遇殊打个电话。”
薛自晨：“又打？你不是下午才打过吗？”
秦易关都走出去半截路了，又拐回来，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握拳说：“我俩住一起。”
陈浣和杨美恬对视一眼。
陈浣：“昂，邻居，然后呢？”
“我爸妈去年去世了，我也没什么特别亲的亲人，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但是去年夏天遇到孟遇殊和你们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拜拜，我打电话去。”秦易关坦然自若地说完，小跑拐进了楼道。
电话卡一插，铃声没响多久，那边就接了。
秦易关：“喂喂喂。”
孟遇殊：“听着呢，又怎么了？”
秦易关：“你看见外面的日落了吗？颜色超级浓郁，像超级浓缩版的橙汁，特别好看。”
孟遇殊：“看见了，还拍了几张呢，就为了说这个啊？”
“嘿嘿，”秦易关拿手指划拉着墙面，卖着乖问：“你放学能不能来接我呀？就骑薛自晨的小电驴。”
“我来接你？”孟遇殊正在家包着花，闻言把手机拿起来、贴近耳边，“那你自行车今晚不要了？”
“哎呀，放它浪迹天涯一晚上嘛。明天我跟薛自晨再骑小电驴上学不就骑回来了？好不好啊？别人都有家长来接，哥哥你也不想我失望的吧？”
“…………”
孟遇殊默默捡回一枝嫣然开放的龙沙宝石。
“孟遇殊？孟、遇、殊？我快要上课了！”
“知道了，十点半准时到。”
“不是十点半！”秦易关颐指气使地交代：“你得提前二十分钟到，不然挤不到前面，我就没办法先看见你。哦对了，如果你能买到炸淀粉肠就更好了。”
“……”孟遇殊实在忍不住，说：“你等过完今天的啊。”
“放心，明天我就切换善良人格，你是无法得逞的。”秦易关听预备铃都响了，旁边陆陆续续跑上去不少人，又交代了几句，也忙挂了电话。
期盼放学是一件幸福的事。
期盼放学有人来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走廊上挤满了人。秦易关跟薛自晨揽着肩聊天，杨美恬和陈浣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聊两句。
薛自晨：“不过陈浣，你不是住校吗？怎么还跟我们走这边儿啊？”
陈浣和杨美恬同时回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哦。”薛自晨耸了耸肩。
校门口也挤的都是人，门卫正在恪尽职守地查走读证和请假条。
秦易关在后面排着队等检查，离老远就踮脚张望。
很快四目相对，他看见孟遇殊就站在前排，还朝他招了招手。秦易关瞬间眼一亮，也朝他挥挥手。
其他三人注意到秦易关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孟遇殊也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陈浣和杨美恬并没有正面和孟遇殊打过交道，这是头一回。两人对视一眼，握着手激动不已。
“孟遇殊！”出了门，秦易关一步蹦到他身边，注意到他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后，惊讶道：“你买这么多啊。”
孟遇殊朝他身后三人一抬下巴，说：“给你朋友买的。”
秦易关笑了，拎过来分夜宵。
薛自晨推车去了。
杨美恬和陈浣小步挪上前，喊：“哥哥好。”
“你们好。”孟遇殊凭记忆念出了她俩的名字，温柔道：“谢谢你们和小关成为朋友。”
“我们……”她俩对视一眼，“我们也很荣幸跟你们成为朋友。”
三人寒暄了会儿。
半响，俩女孩嫣然一笑，挥挥手告别：“生日快乐秦易关，明天见！”
“谢谢～明天见！”秦易关弯了眼，跟孟遇殊去推车。
他俩背影挨得很近，秦易关先是抱着孟遇殊的胳膊一起走，后来走到路边又松开了。
孟遇殊顺势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把车推出来，秦易关就在旁边一蹦一蹦。
“别晃！别晃！你镜头别晃！”陈浣急得把住了杨美恬的手。
杨美恬也急：“我没晃我没晃——咱俩这视频咋处理啊？”
“别急，等我回去截几张图，然后慢慢等待可以发给当事人的那天。”陈浣满足地看着不远处缓缓骑车离开的三个人，又惊觉：“我去！我今天要洗头来着，来不及了我走了小恬！”
“那你快回去吧，拜拜。”杨美恬看着她又从一边溜了进去，很长很长地慨叹了一声。
秦易关蹦了一路，脚碰到地面的时候就没好好走过，孟遇殊问他累不累又说不累，等开了门他才安分下来。
推开门，里面乌黑一片，只有几处电器闪着微弱的光。
秦易关迫不及待地跟进来：“什么惊喜啊还不开灯。”
话落，他恰时听见一阵很脆的纸张摩擦声，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什么柔软冰凉的东西抵住鼻尖。
面前扑来一阵怡人清新的花香。
灯霎时亮起，一大束龙沙宝石映入眼帘。花束包了米白和浅粉色的雪梨纸，扎了丝带，清新漂亮。
花被人移下去，他看见了孟遇殊的脸。
“祝我们真诚善良、勇敢自洽的小关同学十七岁生日快乐。”
“嗯……”秦易关接过花束，扭捏道：“我哪勇敢了。”
孟遇殊勾着唇说：“另一种层面的勇敢。”
秦易关有些飘飘然，闻了下花束，是熟悉的淡淡果木香。
“这是你自己包的吗？”
“对啊，从花店买了十七枝呢，跟人家学了一下。刚开始去的一家极力推荐我插点儿别的，我说这一种月季就行，她说龙沙宝石不够了。还好这附近都是花店，就跑了两家。”
孟遇殊从冰箱拎了蛋糕过来，支开折叠桌后放了上去。
秦易关搂着花束，凑过来看他拆蛋糕盒子上的绿色丝带，越看越跃跃欲试，连忙把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
“我想拆我想拆。”
孟遇殊就让开让他自己弄，随手拆起餐具。
蛋糕拆出来很漂亮，白绿相间。边缘裱了许多雪花、绿叶和珍珠，表层中间裱了一棵枝繁叶的小树，叶片间还点缀着浅色调的甜品装饰物。
简直闪闪发光！
“喜欢吗？”
“喜欢，我都舍不得切了。”秦易关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双眼亮盈盈。
孟遇殊笑着揉了把他的发顶，点上蜡烛，又把灯关了。
“那许个愿吧，小关同学。”
“嗯！”
秦易关坐下来，十指交叉没入指间。他听见孟遇殊给他唱中英混合版生日歌了，想睁眼又人轻轻捂住了眼睛，头上好像还被搭了个生日帽。
悸动在黑暗下跳动得愈来愈剧烈，秦易关屏住呼吸，生怕心里一卷风提前吹灭了蜡烛。
生日歌唱完，愿望许罢。
他用睫毛挠了挠孟遇殊的掌心，那只手就移开了。
眼前涌入光亮，一抬头，孟遇殊就站在身旁看着自己，垂眸含笑。
“吹蜡烛。”
“呼——”秦易关鼓足了一口气，将跳跃的“17”吹灭。与此同时，他听见孟遇殊的声音落了下来。
他说：“小关，十七岁生日快乐。”
灯开了。
秦易关再度抬头，弯着眼睛看他——那是人类虔诚到一定程度、近乎迷离痴迷的一种眼神，缱绻，如同生命萌芽时最单纯的追随。
孟遇殊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
秦易关躲都没躲：“你要拍照吗？”
孟遇殊偏头给了书桌上的相机一个眼神，“路上不是跟你说我在录像吗。”
秦易关想起来一丁点儿，他“噢”了一声，无意识地晃着脸轻轻去蹭孟遇殊的掌心，“那我们拍几张照片吧，用胶片好不好？”
“……好。”
孟遇殊颤着指尖收回手，逃得急，掌心不慎蹭到了一片柔软，收手时总觉得某处格外灼热。
他有意无意地也用唇蹭过，丝丝缕缕的月季清香循入鼻间，拨动心弦。
孟遇殊给他拍了几张，又被他拉着合拍了几张。
最后要切蛋糕时，秦易关才一拍脑门：“我忘了要叫薛自晨下来的！”
孟遇殊分着纸盘，说：“那你上去叫，我来切。”
“不行，我要先切一块给你。”秦易关拿过蛋糕刀，却忽然被孟遇殊抓住了手。后者耐心道：“先给你自己呀。”
“但我可以同时切两块啊。”秦易关抽出手，划了一个稍大点的扇形，拼了两个蛋糕盘，把蛋糕移上去后又从中切了一刀。
蛋糕左右倒成两块，睡在两个纸盘上。
“好了，左边给你，右边给我，明天再把剩下的分给幺幺他们——我现在去叫薛自晨。”
谁知孟遇殊愣了瞬又忽然拉住他，“哎，等等，还有件事儿呢。”
秦易关疑惑地想了想，转瞬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心满意足道：“谢谢哥哥。”
孟遇殊又是愣了瞬，反应过来难免失笑：“你不要礼物了？”
“！”秦易关忙松开他，摊手作索要状，“给我。”
“等着啊。”孟遇殊转身拉开书桌下的柜子，拿出个盒子塞他手里。
秦易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忙不迭拆了盒，把红蓝手柄卡在屏幕两边。
他激动得想喊，转念一想这大半夜的多扰人啊！但他还是想喊给全世界听：孟遇殊太好了！！！
最后秦易关原地蹦了好几下，又一脑袋扎进了孟遇殊怀里，兴奋地说：“swich swich我心心念念的swich，孟遇殊我真是太喜欢你了！但这个是不是花了你好多钱啊？”
“最后一句我就当没听见了。”
“好吧——不行，我现在就要给薛自晨看！”
但孟遇殊把他抱紧了点儿，低头说：“先说好啊，学习归学习、玩归玩，游戏机和手机一样，没放假的时候都得交过来，明白没有？”
秦易关心里早就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现在就算他骂自己是世界上最蠢的人也无心计较，敷衍地点了几下头，蹦着开门出去。
孟遇殊还有些贪恋方才的温度，撑着桌子缓了一会儿，才勾着唇把相机关了。
蹑手蹑脚地上了楼，一开门，薛自晨就抱臂靠在墙上，幽怨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哪能啊。”秦易关唰地掏出swich，在他面前一闪而过，“我要幸福飞了。”
“我*！”薛自晨眼都直了，求着他给自己看看，“你快给我看一眼！我求我妈好久了她都不愿意给我买。”
“嗯～”秦易关大方地递了过去。
把红蓝机握在手里，薛自晨也想原地起飞，“啊——我最想要的新版——你说我给孟哥磕一个他会认我吗？”
秦易关摊手，未置可否。
俩人聊了一会就急匆匆下去吃了蛋糕，吃完蛋糕又吃了点饭，窝在一起玩了会儿swich，没多久便被催回家的孟遇殊无情没收。
薛自晨打了个哈欠，上楼睡觉。
秦易关赖着没走。
孟遇殊也懒得撵人，熟稔地掀了被子往外睡。
夜深。
秦易关躺在床上，心还有些没静下来，隔一会儿就感恩几句，一遍遍地表达喜欢。孟遇殊一遍遍地听。
他想十七岁，也一定是个好年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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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