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争吵

旅拍的图出得很快,孟遇殊把工作室需要的样片传了上去,还有一部分杂图发到了秦易关给他创的那个号上。

自媒体流量大,原本这个号已经有了小部分粉丝。这次回来孟遇殊又发了一条,短短一天就有了不少热度,粉丝突破了一万。

秦易关知道他新发的这条。

文案是:“握住手心的流沙。”首图是在那片沙丘上,他抓了一把沙,五指虚拢,任风吹散沙粒,飘向左上角的一个人影。

配乐深沉而煽情,整体画面偏青黄,是胶片拍出来的柔和质感。

秦易关一直觉得他这句话指的是周木初。不管从沙丘上他们紧握的手,还是一拍即合的默契。

他不开心,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一连好几天,回了家也还是不开心。

回来之后,次日就是开学。

秦易关在自己屋里补作业。当时怕孟遇殊不带他去西藏,就胡扯说自己作业写完了。

实际上,他还差半本英语没写。

其实英语这作业也好写啊,要是想糊弄,十分钟就完事儿了,字母多好填啊。

他“ABCD”蒙得飞起,忽听门被敲了几声。

听这节奏一定是孟遇殊没跑了。

秦易关忙把作业合上,又拿了几本书盖住,过去开门。

“明天我有时间,中午和傍晚要不要给你送饭?”

秦易关想了想,点头:“行。”

孟遇殊偏头看见他书桌上的灯还亮着,又见桌上还散着按动笔,就问:“你作业没写完吗?”

秦易关忙把笔按了回去,说:“写完了,忘了按。”

孟遇殊还是狐疑地看着他,注意到书底下漏出的一角寒假作业,伸手给抽了出来。

秦易关下意识想抢——孟遇殊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后者顿时偃旗息鼓。

听着哗哗的翻页声,秦易关心里是真煎熬。他祈求孟遇殊别看出来自己是瞎蒙的,只看见没写完的就行,这样还能编个忘了之类的理由糊弄一下。

忽听“唰”的一声。

寒假作业被毫不留情地扔到桌上。

秦易关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是低着头不敢动。

“你学习是什么态度?你是糊弄我还是糊弄自己?这种道理还用我说吗?这些题你连看都不想看是吗?嗯?还是你觉得自己都会不用写?蒙题都蒙得没水平,除了顺着蒙ABCD你还能多动点脑子蒙别的吗?”

秦易关咬唇抠着裤边,一句话不说。

“秦易关,你想干什么?在西藏的时候就蔫蔫的,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哪里委屈,有什么事儿不能说吗?你糊弄作业有什么意思?”

顿了一会儿,孟遇殊又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好好学完这两年以后该怎么办?你知道出了学校路有多难走吗?十几岁最重要的就是尊严,你知道外面有多看不起你的尊严吗?好,假设你不想学习,你告诉我你以后想做什么?你想靠什么活下去?光靠叔叔阿姨留给你的那张卡和补贴、混混沌沌地过日子吗?”

其实以前秦易关不觉得言语也具有重量。但今晚孟遇殊这一通劈头盖脸地骂下来,他居然觉得心好沉,像垒了一块又一块大石头,快要把他这只小船沉入海底了。

他本意又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先补完这个作业而已,又不是不想好好学习。虽然糊弄作业确实也是他的错,但干嘛发这么大火啊。

之前积压的情绪在此刻终于迸发,秦易关抖着身子,攥紧双拳,咬牙憋出来一句:“不用你管。”

“……”孟遇殊似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你管!你要是觉得有遗憾那你就复学去高考啊,干嘛把希望压在我身上?你是天才所有人就都是天才吗?我就是笨就是没用就是蠢!我不想明白你说的那些破道理。再说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说破底不就是邻居吗?你干嘛非要管着我催着我啊?你是我什么人啊?就算我没什么用,我以后无依无靠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去哪儿我怎么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大善人好了吧?那大善人能别多管我闲事吗?我又没记得你的好!”

吼完,他身子止不住发抖,眼眶也发酸。

秦易关忽然庆幸,幸好幺幺他们还没回来,幸好薛自晨明天从家里直接去学校。

不然场面一定会很难看。

哦,其实也够难看的了。

孟遇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了声,反问:“这就是你想说的吗?你想好了是吗?行,是我贱,我闲着没事操邻居的心,以后你的事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不问了。”

“啪”的一声,他摔门出去。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秦易关觉得心好痛好酸,痛得他抖了个激灵,酸得他身子一直一直颤。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了、使劲儿拧干,“嗤嗤”地溅出好多苦水来。

好苦。

原来今年不是个好年。

他再也不要许愿了。

秦易关躺在床上放空,盯着头顶发旧的吊扇,心头的酸胀感依旧未褪。

去年不是这样的,他跟孟遇殊也不是这样的。

是太安静了吧?来点儿声音就好了吧。

秦易关翻身起来,把吊扇开到了最大档,听着吱吱呀呀转起来的风声,抱着被子侧睡。

一道温热划过,嘴角涌入丝丝咸味儿。

早起的风依旧刮得很猛。

秦易关本来没拉冲锋衣外套的拉链,但骑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停下来给拉上了。又骑了一会儿,他又给拉下来了。

教室和同学一如往昔。

秦易关往位上一坐,薛自晨就忙过来戳他:“关儿!就等你呢!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话不多说,英语作业写了吗借我抄抄!快!”

他又蹲过来挡着嘴,小声说:“我手机被我妈没收了都没抄上,你不知道我有多急。杨美恬的我是借不到了,刚问了郑杨他们几个都是瞎写的。”

“我也是瞎写的。”

“……啊?”

薛自晨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真的假的?有孟哥在你居然会瞎写吗?”

“没骗你,”秦易关抽出英语作业,翻开,“你看,ABCD轮着蒙的。”

“你……行。”薛自晨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摸摸脖子坐了回去,“我也瞎写算了。”

收作业、开班会、自习,上午就这么一晃而过。

午饭秦易关实在是没胃口,但又怕老郑看出来什么,拿了本书去厕所蹲着。

蹲到午自习铃响,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人唠叨,没人催着,没人惦记。

不是应该很自由吗?不是自己想要的吗?

怎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啊。

昨晚是不是一时脑抽说得太狠了?

可是,明明孟遇殊说得更狠。

电话卡就在兜里。

秦易关站在洗手池旁挣扎半天,突然转身往电话亭跑。

颤着手输入了熟悉的号码,秦易关拿起电话,听着嘟嘟的呼叫声,心跳越来越快。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not available now,please redial later。”

“嘟……”

眼泪划过脸庞,又热又湿,秦易关抬手胡乱擦了擦。他拔出电话卡,重新拨号再打。

一连拨了好多遍都无人接听。

午自习的下课铃响了,广播站开始放歌。

今天放的是苦情歌,秦易关面朝墙拿着电话,突然,肩膀一抖一抖。

他好害怕,如果孟遇殊真的退出了他的世界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世界没有了孟遇殊该怎么办?……

那些话他不是真心的。

……对不起。

如果孟遇殊真不管了怎么办……

他不想孟遇殊离开。

他不想他走。

别不要我。

别留我一个人。

我错了呜……

秦易关用额头抵着墙,心想放什么苦情歌啊……开学第一天都够苦的了。

哪怕他强打起精神,还是被人看出了不对劲儿。

杨美恬和陈浣晚自习下课拉他俩出来,想聊聊各自寒假。

薛自晨倒完苦水,秦易关就附和。

对方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问:“关儿,你没事儿吧?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秦易关茫然:“我好得很啊,怎么了?”

“你……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杨美恬担忧地看着他,“担心开学考吗?”

“我觉得非也非也,根据我一天的推断,应该是你跟人吵架了,而那个人……”陈浣故弄玄虚,拉长了音,才说:“是孟遇殊。”

秦易关松了口气,趴在栏杆上眺望街旁的路灯,“这都被看出来了。”

薛自晨惊讶道:“啊?你俩又吵架了?为啥啊?你俩不是刚一起旅游回来吗?哦不对,一起旅游确实容易吵架。”

三人见他兴致缺缺的,也没再问,轮流顺着他的背,试着先安慰几句空话。

“我说了好难听的话,他一定对我很失望,怎么办啊……”秦易关垂下眼,“我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陈浣拍拍他:“没事,你说我听听,你说什么了?”

秦易关:“我说他管我是多管闲事。”

“……”

“……”

“……”

薛自晨:“回去跪地求饶吧。”

秦易关捂着脸叹气:“如果能行的话我也愿意,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啊,好、后、悔。我今天跟他打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哎……你们这种关系其实我没什么经验,但要是吵架的话,我以跟我妈冷战的经验来看,主动认错首先是第一步。”杨美恬摸着下巴,慢慢琢磨。

“反正你得先表示出想和好的态度,然后再投其所好拿出一点心意,这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反正对方如果还在意你的话,坚持一下应该是能说清楚的。”

陈浣认可:“嗯,我同意。我认为他还是在乎你的,所以直接给你几点雷区的提示。一是不要太强调自己有多委屈,二是尽量避免质问,三是再生气也要克制住伤人的话——哎算了,你记着三就行。”

秦易关缓慢地点着头,哀叹道:“我真是罪恶滔天。”

“别别别,呸呸呸!说不定孟遇殊也有错呢,肯定是他先惹你的!”陈浣说着,又给两人使了个眼色。

他俩忙附和。

上课铃响。

三人最后给他加油打气:“一定要真诚和坚持不懈,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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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沙宝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