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分享？！”
周武、叶之帆和莫放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熠，南溪还算淡定，但表情也说不上很期待。
“没错！我们每个人要分享自己最快乐的一段经历，然后请穹仪带大家一起重温，这样，每段快乐都扩大五倍。如此有爱的分享，真是让人期待呢！”萧熠兴奋而地搓手手，英俊的脸上尽是做作。
周武扭头对叶之帆小声嘀咕：“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其实不是队长，他的身体被另一个鬼魂霸占了？”
叶之帆就没这么委婉了，直接问：“队长，你确定是快乐扩大五倍，而不是惊悚？”
莫放从震惊中缓过来，想喝酒的**迅速战胜了他的理智，腐蚀了他的灵魂。他带头举手附和：“我同意！真是很有意义的团建内容呢！我先来我先来！”
于是，在萧熠的倡议、莫放的谄媚，以及穹仪的技术支持下，L队成员在萧熠口中“前所未有的温馨愉悦的气氛”中，重温了往日时光，分别有：
莫放在毕业聚会的酒桌上，力压校草，成为当晚最后一个倒下的男人。
——对此萧熠表示，你还真是什么都要比啊！
周武背着街上遇到的腿脚不方便的老太太走了五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医院，被恰好路过那里的萧熠遇到，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一个正义的神秘组织。
——莫放惊讶问：“五个小时为什么不打车？！”萧熠说：“我也问过这个问题，答案是他看错三次地图，送错了三家医院，愣是逼得老太太当场学会了看地图，才找到对的。当时我没细想这意味着什么，等他进了龙脉苑我发现不对，但已经晚了......”
叶之帆在连续数年的努力之下，终于撮合一对被所有人视为不可能在一起的男女成为了情侣，为此叶之帆在两人定情的当晚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萧熠和莫放一起扶额，你身为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少女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还是单身么，可能太喜欢当媒婆也是一个原因啊喂！只有周武同样很感动，对叶之帆竖起了大拇指。
看过三个牛鬼蛇神的场面，萧熠万分心累，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南溪。
南溪坐在跟其他人保持着微妙距离的靠窗的座位上，既不亲密，也不显得刻意疏远。
前面三段经历十分热闹，他看着听着穹仪投影在屏幕上的影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此时，他似乎难得有些羞赧：“跟你们比起来，我的经历太平淡了。”
萧熠微笑说道：“平淡很好，对我们这样身份隐秘而又从事危险工作的人来说，平淡的快乐就很难得了。”
这话从萧熠口中说出来，似乎有种柔和的沉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确实，这三个热闹场景都是各自在加入L队之前的经历，进入龙脉苑之后，他们可能体会过惊心动魄和生死一线，但在任务之外，都不动声色地隐没在都市繁华之中的一方老旧天地里。
南溪看着萧熠此刻格外温和的眉眼，内心涌上一丝暖意夹杂着悲凉的情绪：但是队长，就算我这一点平淡的快乐，也在很久以前戛然而止了呢。
“七岁以前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南溪终于说。
明媚的春光里，一家人在满是绿意的公园湖畔奔跑嬉戏。那孩子的眉眼与现在的南溪几乎无异，只是缩小了几号，但多了几分天真活泼。
年轻男子假装老鹰追在小南溪身后，嘴里不停呼喊逗弄，追上后一把将他抛到半空中又牢牢接住抱在怀里，用下巴上的胡渣扎他的小脸。小南溪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阵咯咯的笑声。一只小小的棕黄色田园犬绕着两人打着圈，毛茸茸的尾巴摇得欢快不已。在他们身后，年轻的女人在草地上摆满零食，带着笑意看着一大两小，不时发出温柔的声音提醒他们小心。
温馨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屏幕变黑。
“然后呢南溪？”周武问，“这就是你最快乐的记忆了么？可是每个小孩不都是这样长大的么？”
“是啊......”南溪喃喃说道，“每个小孩都应该这样长大。”
叶之帆问：“南溪，为什么是七岁，七岁之后，发生了什么？”
南溪眼中的痛苦一闪而过，他扯起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嘴巴张开，却没说出一个字，半晌，在沉默中抬眼看向萧熠。
萧熠读到他眼神里求助的意味，没有迟疑地起身，拍手说道：“好了，今天‘爱的分享’到此结束。我宣布，我们L队首次团建圆满成功！。”
叶之帆迅速举手抗议：“队长，你还没分享呢！”
萧熠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地回应：“我啊！每次把你们练趴下的时候我最开心！”
叶之帆和周武一左一右跟在他后面表达强烈不满，顺便追问晚上是不是有更有意思的活动。
活动室里，留下来的莫放一脸颇感兴趣地问南溪：“刚刚那只小狗真可爱，它陪了你很久吧，它叫什么名字？”
南溪愣住，像是突然意识到那只狗的存在，回忆良久，才说道：“我忘了......”
“没关系，”莫放笑着说，“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再带我们去你回忆里看看它么？有时候，动物比人更值得留念，不是么？”
南溪看着莫放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在曾经无数个痛苦辗转的夜里，他确实一次也没有想起过那个小小的棕黄色的身影。
*
晚上，银海市中心一家颇为神秘的酒吧，干净的民谣音乐充盈在空气中。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莫放将杯子里的冰啤酒一饮而尽，扭头看了眼正跟老板打招呼的萧熠，撇嘴说：“来这种淡出水来的地方喝酒，没劲！”
叶之帆好奇：“莫哥，什么是不淡的地方？”
莫放一听，眉眼瞬间飞扬起来，正要开口，被萧熠从身后一拍肩膀打断：“嫌淡？要不要给你酒里加点卤子？”
不待莫放反应，一阵玻璃碎裂声从另一边响起，众人讶异扭头——南溪已伏在桌上不省人事，胳膊带倒了两瓶啤酒，对面是举着酒杯手足无措的周武。
面对三道目光，周武另一只手指天道：“我发誓，就跟他碰了一杯！”
“......”
于是，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人——其实是还没来得及喝——萧熠喜提送南溪回房间的任务。
*
回程路上，萧熠一手握方向盘，一手将南溪又一次歪倒出椅背的身体扶正，想起莫放在去酒吧的路上说的话——“说不定南溪会酒后吐真言呢”，有些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南溪露在外面的手臂，没有反应。又蹭了蹭脖子，还是没有反应。最后，又捏了捏脸，这次力道没控制好，南溪“唔”了一声扭过头去。
嗯，酒是个好东西！萧大队长憋着笑，在内心发出感叹。
到房间后，萧熠没开灯，就着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将南溪慢慢放到床上。
正要抽出手臂，南溪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呢喃，接着翻了个身，手臂顺着萧熠的胳膊一点一点向上攀附，最后搂住他的脖子，光滑的面颊近在咫尺，被月色打上一层银色的光芒。
“！”
萧熠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视线凝固在南溪脸上不敢移动。昏暗中，南溪缓缓睁开眼睛，迷蒙的瞳孔慢慢凝到萧熠的眼睛里，与他对视了几秒，接着，眉眼弯起，嘴角上扬，笑得像一只黏人的猫。
萧熠大受震撼，紧张到不敢喘气——作为L队雷厉风行的队长，他自认面对再难的任务也不会发怵。但作为一个已经快三十还从没谈过恋爱的纯情老男人，眼前这情势大大超过了他的认知范畴。他脑海里甚至有一瞬间闪过向穹仪求救的念头。
“唔——”一声惊呼闷在萧熠喉咙里——像是嫌他还不够紧张，南溪突然收紧手臂，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几分，现在，他们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
“你知道么？”南溪嘴角噙着微笑轻轻说，声音是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甜腻，“每次看到‘大白牙’的时候，我都很开心......”
萧熠愣住：“大白牙？是谁？”
但南溪已经又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手臂从萧熠脖子上放松垂下来。
“......”
在至少几秒钟的时间里，萧熠觉得自己像是被渣了一把的良家少妇，被独自留在深夜里无语凝噎。
空荡而漆黑的走廊里，终于稍微平复了情绪的萧熠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不出意外，接通后对面的人语气可以说是出离愤怒：“萧熠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我不知道。”萧熠语气毫无波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别说几点了，地球爆炸了老子也要把你喊起来。”
对面的人似乎被噎住，半天没出声。
“秦墨，你见过南溪喝酒么？”
“从我认识他起，从来没见过。怎么了？”
“......那你知道‘大白牙’么？”
“大白牙？谁的大白牙？跟南溪有关系么？”
“......没用的废物！再见！！”
“你——”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