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蛮力骤然袭来，泽久长溪被那人狠狠掼在房柱上，脊椎与木柱相撞的瞬间，整个背部都疼得发麻，但泽久长溪只咬住下唇，闷哼一声。
“我们舍命护着你们族长，拼了半条命送你突围，唯一的要求，不过是让你去求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百部文元的嗓音嘶哑，带着蚀骨的戾气，泽久长溪强忍着疼痛抬眼，抬眼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玄色劲装被乌红的血迹浸透，脸上几道细小的划伤还泛着淡红，未干的血渍衬得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愈发狰狞。他双目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周身的寒气像是从地狱深处蔓延而来，活脱脱一尊索命的厉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泽久长溪的脑子飞速运转，一时摸不准纰漏出在何处——是堂主把她卖了？还是这些神族人命硬得离谱，竟能将那些黑衣人斩尽杀绝，还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
一番思量之后，泽久长溪决定先试探着套话：“你这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我虽没去官府报案，却也托了堂主来救你，这般报答，你还嫌不够？”
百部文元发出一声冷笑，钳着她脖颈的手骤然加重力道。
眼前开始泛起黑晕，泽久长溪心头一沉，知道自己答错了，她怕是被堂主出卖了。
“还在狡辩！”百部文元咬牙切齿道，“堂主早已将你买凶杀人的事和盘托出，多少弟兄因你而死，江大人为了保护你的族长身负重伤，现在还在昏迷，而你居然死性不改，到现在还在颠倒黑白？”
其实百部文元这样说她，她是觉得有点冤的。
严格来说把江慧折腾成这样的真不一定是她找的人，可如今这般境地，她怕是得连另一个神秘雇主造下的孽一起抗了。
但是......这一试探也未必是没有好消息的：百部文元好像并没有提到石蓝的事情，难道是堂主只供出了她吗？
泽久长溪心中有了新的盘算：杀害朝廷命官的事情要是传入天尊耳中，乌蛇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掉的，此事到底还是得了她的首肯，她知道石蓝这计划卑劣，却没有去官府报案，而是默许发生。
如今百部文元的怒火都砸到她一个人身上倒也是好事，若是能再激得他失去理智，真把她掐死了，恐怕这些神族人也不会再好意思到天尊面前指责乌蛇或是离山的不是。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泽久长溪的面部渐渐充血，涨得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但嘴上却愈发咄咄逼人：“我家大人……没做错任何事，你们凭什么……押他去天枢判刑？我这么做，合情合理！”
“是吗？”百部文元的怒火中烧，反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上报，就说你遭遇刺客追杀，不幸丧命？”
泽久长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火上浇油道：“成王败寇……罢了，你们……随意。”
百部文元眼底的猩红更甚，理智像是被彻底点燃的怒火吞噬，虎口再度收紧，指腹几乎要嵌进泽久长溪的脖颈肉里，那力道，像是真的要将她当场捏死，才能平息心中被背叛的怒火与仇恨。
泽久长溪的胸腔越来越闷，眼前视野越来越模糊，窒息的痛苦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掰百部文元的手指，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道：“其实……你们也怨不得旁人，我只在……若水小道……设伏，是你们自己……想走进去的。把怒火发泄在……我的身上……不过，是你们对自己自大无能的掩饰罢了……”
百部文元冷笑：“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啊，那我成全你。”
泽久长溪脚底有风在聚集，百部文元真准备发动灵力了。
在这千钧一发、事情即将走向无可挽回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士兵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场窒息的对峙：“百部大人，江大人醒了！”
百部文元像是被这声音拉回了理智，猛地松开泽久长溪快步朝屋外走去。
泽久长溪浑身一软，瞬间瘫软在地。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可她早已顾不上这些，还是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胸腔里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看来自己潜意识还是不想死的，泽久长溪自嘲地想着。
半响，泽久长溪支撑着冰冷的房柱爬了起来。她知道，此事远远没有结束，必须尽快想办法了结。若是这些神族人真的按计划全死了，她倒无需这般担忧；可如今他们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伤得极重，想必会加倍向她们讨回公道。
思来想去，泽久长溪还是决定去前院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转机。
前厅灯火通明，来来往往围了好多人，泽久长溪想进去，但是士兵将她拦住，不准她靠近一步，恐怕是怕她再使什么幺蛾子。
泽久长溪只能远远张望，只见乌蛇坐在江慧床边，百部文元正俯身和他沟通些什么。乌蛇医术高超，救了江慧一命，想来这些神族人再有怨气，也不至于撒他身上了。
泽久长溪暗自庆幸这一点，乌蛇的安危关系着一族的兴荣。她乐意所有人把火力矛头都转向她。
再一回神的功夫，两人已经说完了，侍女推着乌蛇回房休息，百部文元也转身往外走，他似乎在跟身边的另一个人说些什么，泽久长溪踮脚张望想看清是谁，但是都被前面的人头给挡住了。
“谢堂主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会如实禀明天尊的。”
“完全不用，”堂主的声音依旧听起来轻快，“这也怪我没有查清楚就随意接受委托，我这么做只是想弥补一二，还请大人不要告诉天尊我们百转堂在这个故事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泽久长溪恶狠狠地藏在人群中瞪着堂主的方向，心想若自己能平安度过此劫，一定找她算账。
“都听堂主的。”百部文元说道，“但是堂主原本也可以把我们赶尽杀绝，瞒天过海，天尊依然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这份救命之恩，我和江慧大人会记在心里的。”
“哈哈哈哈。”堂主笑了起来，“多谢大人，这可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顿了顿，堂主正色道：“今夜出了这么大事，堂中还有其他事情要忙，那我就先告辞了。稍后我会派一名医女来为大人上药。”
“多谢堂主。”两人分道扬镳，百部文元走出了人群，一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泽久长溪。
他的表情瞬间又垮了下来，恶狠狠地说道：“敢跟过来你就死定了。”
泽久长溪目送百部文元走了几步，心想她除了能在他这敲打几句也找不了别人了，毕竟她现在可进不了江慧的房间。
于是决定无视掉他的威胁，厚着脸皮跟上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会如何汇报此事？”
“你是谁？有什么权力过问我怎么汇报。”百部文元健步如飞，摆明了要甩掉她。
他刚刚出了禅院，静下心来才发现泽久长溪在佛像前的一言一行竟真的想逼自己掐死她了事，愈发觉得此人难缠，要速速远离，免得再着了她的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泽久长溪小跑着跟上，抓住百部文元的袖角，可怜兮兮地说，“我知道我做了件非常非常忘恩负义的事情，我真的充满了愧疚，我只是病急乱投医了，你怎么报复我都好，我都认，但是我想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算在乌蛇大人头上，请你告诉天尊，乌蛇和这件事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泽久长溪的表演还是非常有感染力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无辜又弱小，像是只是因为丢了糖果而无措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搂在怀里宽慰。
但是百部文元知道她可不是弄丢糖果的小孩，她是个侩子手，买凶杀人，就这样将几十条生命视作草芥。
“是吗？能听见恶魔忏悔还真的新鲜啊。”百部文元大手一挥甩开泽久长溪，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泽久长溪后脚扑上去想要开门，但是百部文元显然已经锁牢了。
房间内，百部文元泄力地坐到座椅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又不自觉得开始想起国师的案子，他原本已经接受了她们可能只是长得像的事实。在离山初见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侍女，为什么一出手就是这般血腥暴力？
她真的会和国师的案子毫无关系吗？
可是她能从哪里和那起案子扯上关系呢？她只是个毫无灵力的妖族人，居住在神界之外的离山，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与位高权重的国师牵连上。而且无论是她还是离山，都没有从中获取到什么好处。
百部文元正想得头胀，屋外又响起了那种听起来小心翼翼又无辜的嗓音：“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用任何一种办法弥补你们，你们想怎么折磨我泄愤都行，你们可以把我关去锁妖塔，也可以把我毒打一顿扔荒原上被秃鹫分食。我只求您向天尊如实禀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与乌蛇大人无关。”
“我会向天尊禀报，就说是乌蛇为了逃避处罚，指示你去买凶杀人。想来这样的措辞是对你这种杀人如麻，没心没肝的人最好的回报了。”
百部文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泽久长溪心都碎了。
昨天半夜改完文设定时间没看仔细，导致一大早更新了，明天开始会晚上8点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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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