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荜茇见情况不对，早已跑没影了。
徐砚之倒是神色如常地缓步跟了出来，目光落在泽久长溪被攥得泛红的手腕上，缓缓开口道：“世子不必同长溪置气，长溪只是对这个游戏感兴趣，拉我作陪而已。既然世子来了，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长溪，也是你叫得的？”百部文元冷声道，“徐公子还是注意分寸吧。”
徐砚之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浮起一层泽久长溪读不懂的怅然。
“夫人，下次再会。”徐砚之最终妥协地朝泽久长溪微微一揖，道别转身离去。
泽久长溪静静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看够了？”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泽久长溪慌忙抬头：“我不是在看他，我是在看那个屋檐下的喜鹊！”
“是吗？”百部文元不置可否，只是抬手将她发间新添的一支大雁发簪取下，随手掷入街角的垃圾桶里，“以往上巳节，你好歹是一年约一个，如今是两个约在一起了。”
泽久长溪目送着发簪落进桶里消失，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道：“你很讨厌徐砚之吗？”
百部文元愣了愣，犹豫了片刻，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对啊。”
“为什么讨厌他？”泽久长溪不解道，“我觉得他挺聪明，挺有礼貌的啊。”
哼，这个徐砚之还是那么会装，百部文元心想。
但为了防止泽久长溪打破砂锅问到底，便转移话题道：“有礼貌？你是说和别人的妻子过上巳节，参加情侣活动叫有礼貌？”
“可是我们只是假扮的啊！”泽久长溪说道，“首先你不在，我想玩，所以他帮了我一下。其次，你扪心自问，如果你在，你会陪我玩吗？”
“......我不是陪你玩了吗？”百部文元反问。
“你那叫玩吗？”泽久长溪强调道，“我以为你那叫冒犯呢？”
“冒犯？”百部文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首先，到底是徐砚之叫冒犯还是我叫冒犯？其次，被你教训冒犯，我真的很冤呐。”
“哈？”泽久长溪感觉自己被气笑了，“你只会揪着那一点旧事不放吗？天天说不觉得无聊吗？而且，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天天和你捆在一起，你以为我很想吗？”
“......”百部文元感觉自己胸中怒火翻腾，快被气炸了，他气愤地点着头总结道，“所以为了维护徐砚之，你说了这么一堆？”
泽久长溪真的很无语，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又绕回到徐砚之身上了。
正当她觉得百口莫辩的时候，忽然脑子灵光一现，当即调转攻势：“百部文元，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百部文元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泽久长溪顺势补充道：“不喜欢我的话，你何必时时将徐砚之挂在嘴边？搞得好像你在吃醋一样......”
寥寥两句，竟令百部文元一时语塞。只见他紧绷着下颌线，但半响寻不出反驳之言。
“好了。现在可以去逛街了吧？”泽久长溪赞叹于自己的聪明，抱胸笑盈盈地问道，“我要去买个东西，你去不？”
“...走。”百部文元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多时来到一家宠物馆。
排队期间，泽久长溪同百部文元解释道：“听别人说，这里有新鲜的猫饭卖，上巳节会营业到深夜，我们可以先预定一些，等会回去带些给小三花吃。”
“听谁说的啊？”
“就是你讨厌的那个人啊，”泽久长溪笑眯眯地说道，“他比你会讨女孩子欢心多了，知道天枢城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要是当初我不那么冲动，说不定我就有机会嫁给他了，如今想想，真是遗憾。”
“......”百部文元正欲发作，队伍却正好轮到泽久长溪了，看到掌柜和和气气的笑容，只得暂且将一腔怒火按捺下去。
“姑娘需要定制食材吗？需要几份？”掌柜递上一份菜单。
“嗯...鱼肉、虾肉各备一些，再添些护肝亮毛的配料，其余劳烦掌柜看着搭配。然后，再来些小猫爱吃的零食，今晚烟花放完之后，我们来取。这是订金。”
“好的。”掌柜收下订金，递给泽久长溪一个猫爪形状的腰牌，“客官请凭此物来取，亦可托人代领，千万妥善保管，切勿遗失。”
“多谢掌柜的。”泽久长溪仔细收好，转头冲百部文元扬了扬下巴，“走吧。”
百部文元面色郁郁地紧随其后，泽久长溪有意晾着他，两人依旧一前一后沿街而行。
泽久长溪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迎面撞上了一个熟人，是枕霞。
坏了，泽久长溪回头寻找百部文元的身影，发现此人正在停在一个小摊面前挑得起劲。
呃，早知道不冷落他了......
趁着还有些距离，泽久长溪决定改变策略，猫着身子混入人群。
结果枕霞不给她机会，快步穿过人群逮住了她。
“少夫人。”许是在沈书意身边呆久了的缘故，枕霞说话的口吻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泽久长溪站直身子，点点头，表示自己不想攀谈，只想从她身边挤过去。
“少夫人。”枕霞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府里已经备好了晚膳，既然世子与少夫人回天枢了，便当回府陪同主母用膳。”
“知晓知晓。”泽久长溪一边敷衍，一边朝百部文元的方挪动，“你先行回府通报，待世子挑选完毕，我们即刻回去。”
枕霞微微侧身再度拦住泽久长溪去路，压低声音再次颐指气使道：“少夫人，此处是天枢，绝非离山那样偏僻之地，无规矩不成方圆。昔日贵妃盛宠无双，尚且日日侍奉太后用膳。主母仁厚，不曾要求少夫人近前布菜，您切莫不知体恤。”
“......”泽久长溪努力压抑住心中想翻白眼的冲动，“枕霞姑姑说的是，晚辈感恩戴德。”
“枕霞？”百部文元留意到了这边情况，走上来问道，“你不在母亲身侧伺候，来这里作什么？”
“回世子，主母听闻上巳街市有不少珍奇花卉，特遣奴婢外出采买，不曾想巧遇世子与少夫人。”
“原来如此。”百部文元点点头，抬手指向一侧街口，“我方才瞧见那边有家花铺，你前去挑选便是。这钱我出了，回府里叫人记在我的账上就行。”
“世子如此孝心，主母想必会十分高兴。”枕霞笑盈盈地行了个礼，顺势劝道，“今日恰既然偶遇，奴婢斗胆进言。世子离府多日，主母日日挂念，不如世子亲自携花回府请安，主母定然更为宽慰。”
泽久长溪紧张地盯着百部文元，百部文元注意到她的目光，唇角微扬：“你让母亲放心，等到了该上衙的时候，我自会回去。”
枕霞被当着泽久长溪的面被拒绝了，感觉难堪，于是更加决定要朝泽久长溪撒气：“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
“呃，我。”被点到名的泽久长溪装出怯生生的模样，看看百部文元又看看枕霞，轻言细语道，“我，我只想谨遵姑姑教诲，遵守神界规矩，恪守立法。古语有云，夫为妻纲，我，我自当听从文元安排；至于母亲那便，母为子纲，那，那......”
泽久长溪刻意望向百部文元，顺势把难题再度推还回去。
枕霞方才用以说教的道理反倒被泽久长溪拿来应对，暗自腹诽这小妖女最擅长搬弄言辞，正要出言敲打，却被百部文元抢先截话。
“长溪孝顺，自知先前行事令母亲不快，所以才要去佛寺为母亲抄经祈福，此事最讲圆满，不能半途而废。”
泽久长溪连忙配合地做出讨好的表情，却被枕霞一眼瞪回。
算了，算了。泽久长溪心想，她做这副表情本来也是为了挑衅，被瞪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目送枕霞离开，紧接着头顶响起一声得意轻哼，泽久长溪抬眼，便见百部文元一副等着被夸赞的神情。
虽然他有意掩饰，但是对于阅人无数的泽久长溪，这并非什么难以意会的事情。
“多谢你。”泽久长溪认真说道，“此刻你在我心中，形象高大不少。”
“虽然我不喜欢你，”百部文元刻意撇清关系、划开界限道，“只是我们府里没有奴婢教训主子的规矩。往后她若再私下为难你，不必忍让，怼回去就好。”
“好嘞好嘞。”泽久长溪点头，“那我就不客气啦！”
“只有一句道谢？”
“那你要干嘛？”泽久长溪一头雾水。
“......和徐砚之比起来......”百部文元不情不愿地提示道。
哦~
泽久长溪恍然大悟，立刻抬手拍了拍百部文元肩头，豪爽地说道：“徐砚之也就会找些吃的玩的罢了，真要办事，还是得你可靠呀。”
“那是自然，”百部文元头颅都高昂了不少，“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去琼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