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穴山,青翎殿。
青凤长老凤翎于蒲团上静坐调息。
她眸光骤凛,指诀急变。万千木灵丝自其周身散出,越过青翎殿,循着草木脉络向外延伸,搜寻青岚的踪迹。
画面一一浮现:青岚夜遁出山,凌越暗中相随,二人一路直至丹穴山外……然而所有讯息,在禺槀山方向便断了。
“气息被外力隔绝,但非陨落之象。”凤翎按着眉心,忧色深重。
未及再探,殿外脚步声疾至,赤凤长老凤焱、白凤长老白苍踏入殿内。
凤焱周身火光隐现,声沉如雷:“凤翎!你教的好徒弟!青岚不仅私逃,还带走了凌越——若有闪失,你如何向重明一脉交待?”
凤翎起身垂眸:“是我管束不严,难辞其咎。”
“管束不严?”凤焱怒意更盛,“你素来心软纵容!二人如今踪迹全无,若丧于东海之手,便是我凤族的奇耻大辱!”
“我即刻出山寻他们。”凤翎抬头,语气恳切。
“出山?青岚是不是你故意放走的,还尚未可知!”凤焱指掐灵诀,赤红火纹结界瞬间笼罩全殿。
“此结界非我不得解,你安心反省。待寻回那两个孽障,长老会再定你罪责。”
言罢拂袖而去。
凤翎望着那道赤红火纹,眼底却无半分慌乱。
她与黄凤长老黄坤早年一同修炼过“引风传讯术”,此法以风势为引,寻常结界阵法根本无法察觉、也无法阻拦。
凤翎取一丝本源灵力化作风丝,将急切低语注入其中:“黄坤,青岚凌越失踪于禺槀,我被困,求你速查!”风丝悄无声息穿窗而出,遁入云霭。
凤翎倚着墙壁滑坐下去,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身上的诅咒这么了近千年,她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以本源灵力化风丝,在加速燃烧着她的寿元。
黄坤接获传音后,面色凝重。他即刻遣出六路暗探,分赴东海之滨各处,联络旧识多方打探。当夜子时,各路回报陆续而至,却是同一个结果——杳无音信。
就在凤翎心焦欲裂时,黄坤的传讯终于抵达:“凤翎,东海无垢渊一带,今晨曾有剧烈厮杀声,持续半日方歇。探子说有打斗痕迹,但没见到凤族子弟的身影。”
“无垢渊……”凤翎浑身剧颤,踉跄着扑向殿门。赤红结界的灼热气浪将她狠狠弹回,后背撞在殿内的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殿外的梧桐林,满山红火,殿内人却是肝肠寸断。
“岚儿……凌越……!是我无用!”她挣扎着坐了起来,闭目凝神,试图再次打开结界,可灵力触及到结界便被弹回,强大的反噬力令她又呕出几口鲜血。
她怔怔地看着结界上的火纹: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撑到再见到岚儿。
丹穴山,栖梧殿。
凤焱负手立于廊下,白苍立在身侧。
“凤翎就这么关着?”白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凤焱皱眉看了他一眼:“白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苍笑了笑,“只是觉得,凤翎一向稳重,教出来的徒弟却如此莽撞——倒也稀奇。”
“这两人胆子真大,竟敢去东海。这要是被龙族发现了,可不得惹出天大的麻烦?”
凤焱捻着胡须,眉头深锁:“玄宸已派凤烈带精锐,秘密探查。一切待凤烈回来再说。”
“那凤翎?”
“关着。让她冷静冷静。对外,便说她闭关。”
凤翎“闭关”的消息,很快在族内传开,众族人议论纷纷。
“听闻青岚和凌越……私逃出山了!”
“听说去了东海,凶多吉少……”
“凤翎长老怕是急疯了,才被关起来‘静思’吧?”
整军出发的凤烈经过人群,众人的议论声传入他耳中,他语带讥诮,对众人说道:“青岚本就不安分,凌越平日装得正经,还不是被轻易带偏?擅自离山,陷我族于不义,我看这俩人就是个祸害!”
他心中冷嗤:长老会死守旧制,尤以凤翎最为讨厌,终日自持清高,动辄拿大义压人。他日若权柄落我手中,必扭转凤族这般迂腐风气。
他指腹摩挲着赤焰翎枪的枪穗。这枪穗,正是当年成羽礼上,凤翎亲手为他系上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阴鸷:“长老会派我去搜寻他俩。呵呵,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青翎殿,凤翎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梧桐林海,那是青岚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能想象到,此刻那孩子正在远方的东海,为了她的伤势,在拼命奔波。
胸口,灼痛又开始翻涌。望日将近,下一次冰火炼狱的发作,已近在眼前。
正是上一次发作时被青岚看到,她才这么不顾一切地去闯东海为自己寻灵草。
一滴泪落在窗台的青石上。
“岚儿……”她低声呢喃,声音颤抖,“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青翎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人自称是护卫。
“凤翎长老,长老会已派凤烈带领一队精锐,前往东海寻回青岚。若她拒不归山,可……就地处置。”
“砰”的一声,凤翎拳头砸在书案上。
“就地处置……”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知道凤烈的为人,他多半不是要寻回青岚,而是要去灭口。
护卫走后,青翎殿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别怕,岚儿。”她对着空空的殿宇,轻声说,“师父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体内冰火交织的痛苦隐隐袭来,剧痛让她蜷缩在地。过了很久,她才扶着墙壁,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来。她还有事要做,她不能倒下。
她再次使用“引风传讯术”,明知这样会损耗寿元,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手在颤抖,额间冷汗顺着下颌滑落,胸口一阵闷滞。
她用尽全力将密语注入风丝:“黄坤,青岚凌越如果能出东海,你一定要护他们周全,千万不要让他们回来!切记!”
凤翎呼吸粗重,面色苍白,她扶住墙壁,强撑着站住身形。
她手深入衣襟,像是在寻找什么。摩挲了许久,她摊开掌心,一枚淡金色的灵印静静躺着。这是阿璃当年给她的,说是西海龙族秘传的灵印,若有万一,此印能召唤璃影卫。她从未用过,因为一旦用了,就是到了生死关头。
她咬紧牙关,指尖捻动那枚灵印。
“璃影卫听令,东海方向,凤烈带队追缉青岚,实则伺机杀青岚。你们暗中随行,拦下所有暗算,保她性命,万万不可显露身形,亦勿与凤族、东海龙族正面冲突。”
这是唯有阿璃一脉才能解读的传讯之法,不仅能穿透各种结界,寻常阵法探查皆无法捕捉分毫。
灵印散去的刹那,凤翎浑身一颤,又是一阵蚀骨剧痛袭来。她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目光望向东方。
“阿璃,当年你将青岚托付给我,我答应过会用性命护她。如今我自身难保,唯有动用你留下的灵印—— 借你旧部一用,为这孩子挡下刀光剑影。”
殿外风声呜咽,山雨欲来!
千里之外,一道道黑色身影已然动身,悄然奔赴东海。
东海,听潮阁内。
沧渊在想着无垢渊探查到的北冥气息。他唤来玄甲卫统领:
“派得力之人,替本君办件事。”随即低声耳语,交代一番。
玄甲卫统领刚退下,众侍女搀扶着老龙后走进听潮阁。
“儿子拜见阿母。”沧渊起身行礼。
龙后扶起儿子,柔声道:“听说你最近很是操劳,阿母亲手做了碗灵汤,快趁热喝了。”
侍女递上汤盏,热气氤氲,沧渊赶紧接过汤盏:“让阿母忧心了。”
“吾不忧心你,谁忧心你?”龙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案上的疆域图上,“渊儿啊,你阿父当年总说,龙族的天下是用铁腕打下来的。可阿母倒觉得,这天下,除了兵戈相向,更该用仁心来守。”
沧渊抬眼看向母亲:“阿母教诲,儿谨记。”
龙后伸手拂平他肩头的衣褶:“记住,无论何时,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你先是沧渊,然后才是龙君。”
沧渊点了点头。
龙后离去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说了一句:“去吧,汤别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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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困殿传讯,暗棋护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