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是被从睡梦中轻轻拉扯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凌越正用手轻轻地拉着她的衣袖。
“醒了？”沧渊柔声问道，他身后站着一位气质清雅的侍女，侍女手中捧着一只白玉盏。
侍女上前，将白玉盏递到青岚面前，不卑不亢。
“君上特意准备了琼浆仙露，可助凤族公子更快恢复灵力。”
她的目光扫过凌越与青岚，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君上？龙君沧渊？”青岚和凌越怔住了，二人面面相觑。
“你们得离开了，此地已不安全。”沧渊定定地看着满脸惊讶的二人。
青岚赶忙扶起凌越，让他喝下琼浆仙露。
凌越看向沧渊，重瞳之中，是重伤也未曾磨灭的锐利：“是我受伤之事，连累了龙君。”
沧渊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我既出手，便料到会有今日。只是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
身旁的侍女道：“我会护送两位到南禺山。”
“南禺山？”凌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南禺山是凤族出海的最后落脚点，山中灵气充沛，由黄凤长老黄坤驻守，确实是修养的好去处。
“龙君考虑得这般周全，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青岚眸中灵光闪动，对着沧渊深深一揖：“多谢龙君救命之恩。我……”她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我会记住的。”
“无垢渊畔，那些黑衣人……你们当时可看清了他们的路数，或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沧渊突然问起。
青岚有些暗暗吃惊：龙君竟然不知道黑衣人是谁？看来这伙人不是东海的人。
青岚脑海中残存的画面再次浮现。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嗫嚅道：“看不清。他们出手很快，气息很冷……并不急于置我们于死地，更像是……专门在驱赶我们……”
沧渊眸色微沉，思忖道：果然是北冥的手笔，想借刀杀人。
他望向青岚的目光里，悄然添了几分温柔。
沧渊转头看向凌越，关切地问：“你能起来吗？”
凌越以手撑床，缓缓起身，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坚定：“无妨，我能行动。”
沧渊抬手，一枚指甲盖大小、似水晶般剔透的物品浮现在掌心。
他递给身边的侍女：“青荻，此乃蜃息鳞，是以我的本源龙气，融合上古蜃兽本源炼制而成。”
“它能遮蔽周身气息，就算是神族也无法探知，但效果仅可维持三个时辰。”
“婢子知晓。”青荻垂首接过蜃息鳞。
“你带二人从‘暗流眼’离开。”沧渊叮嘱道。
“暗流眼是水脉交汇的盲区，临渊侍六个时辰巡查一轮，每轮之间会有一刻的空档，你们只有这片刻机会。时辰将近，速速动身吧。”
“是。”
沧渊正欲转身离开离开，青岚忽然开口：“请龙君留步。”
沧渊脚步微顿，回首看向她。
青岚从衣领里掏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青羽坠子。那翎羽不过指节大小，色泽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青光。
“龙君大恩，青岚无以为报。这个护身符，是我百岁生辰时，师父送我的，很灵验的，赠与龙君。”她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坠子轻轻放入沧渊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
沧渊腰间的墨玉突然金芒大涨，竟似与那护身符的青光在相互呼应。
青岚也怔怔地望着那交相辉映的光芒，恍惚间，她感到神魂深处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沧渊沉默一瞬，将青羽攥入手中，只道：“赶快走吧。”说罢转身走出洞窟，身影消失在结界之外。
青岚深深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转身扶住凌越。
青荻托着蜃息鳞，默运灵力，蜃息鳞化作一团无形清气，一分为三，没入三人眉心。
“跟紧我，无论如何，不要动用灵力，不要出声。”
青荻率先走向洞窟深处。岩壁后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一道仅容单人侧身而过的窄缝缓缓显现。青岚扶住凌越，紧随其后，没入缝隙中。
缝隙之后，是东海地底下庞大的水脉系统，暗流错综复杂。
青荻对这里了如指掌，她总能在暗流中找到一丝“缝隙”，引领着两人无声穿行。不知过了多久，青荻忽然停下，向上方指去。
微弱的光亮从头顶岩壁的细缝中渗下，隐约还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上面就是‘哑礁滩’，平日里很少有人巡逻。”
青荻以秘法传音，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响起。
“临渊侍，会在三十息后经过西北方三里处的‘望潮角’，那是我们离开东海前，最后一次可能被探测到的位置。”
她指尖再次亮起微光，轻轻拂过青岚与凌越。
“蜃息鳞虽可屏蔽气息，但还需要这层伪装，即使有声响，能让巡逻的卫士以为我们是大鱼而已。”
三人悄无声息地浮上水面，借着哑礁滩林立怪石的阴影遮蔽身形。
果然，不久后，西北方向传来训练有素的破水声。一道森严的神念，缓缓扫过这片区域的每个角落。那道神念的主人，正是临渊侍统领寂夜。
神念掠过三人藏身的礁石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青岚屏住呼吸，身旁凌越也绷紧了身体。
但神念终究还是移开了，继续向别处扫去。寂夜带领的临渊侍，逐渐消失于朦胧的海雾中。
青荻招手示意，三人贴着海面，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南方向飞去。
直到身后的海浪声彻底消失，青岚才确信，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东海了。
她回头望去，东海的方向只剩一线灰蓝。那个叫沧渊的龙君，日后是否还有机会见面？她欠他的，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三人寻了一处山间平地暂歇。一停下来，凌越再也支撑不住，咳出一口淤血。青岚慌忙扶住他，用手掌渡入灵力为其平复气息。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南禺山脚下。
南禺山层峦叠嶂，古木参天，隐约可见山中的殿宇。
远离大海之后，空气中没了淡淡的海腥气，山风扑面而来，青岚肩头紧绷许久的线条稍稍松开，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小口气。
青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青岚与凌越。
“南禺山到了，山中便是凤族据点，我不方便再往前走，就此别过了。”
青岚扶着凌越，对着青荻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多谢姐姐一路护送，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与师兄定当报答龙君与姐姐的恩情。”
凌越也拱手行礼：“多谢姑娘，辛苦姑娘了。”
青荻微微颔首，她看向青岚，淡声道：“前路珍重。最安全处，有时亦是最危险之地。”
言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青岚搀扶着凌越，走向南禺山山门。
东海，听潮阁内。
沧渊对玄鳞长老吩咐道：“长老，凤族有一队人马，正朝东海而来，来者不善。”
“不论来人目的为何，敢在我东海寻衅，本君绝不姑息。”
玄鳞略一思忖：“君上的意思是……”
“一旦开战，必会再起杀伐；可若是一味退让，又会折损龙族威严。”沧渊缓缓道。
“你持我的手令，率领仪仗前往边境去会会他们。”
“老臣这就去准备。”玄鳞转身退出。
沧渊走向窗边，望向南禺山方向，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宫墙和千里海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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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流送客，龙潜凤踪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