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本不想理会这些与他无关的事,可不知怎的,脚步像被人牵着一样就来到这里。
他并不陌生这种四肢被人摆弄的感觉,脑海中浮现出始作俑者的脸——那张过分白皙、稚嫩的脸,其实眉眼生的不差,但配上他的骄纵蛮横,那张脸就漂亮得廉价,看着就让人不耐。
沈妄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下意识寻找这张脸的主人,却只见泳池边那糟糕的场景,谢屿一脸狼狈,而与他状况相似的还有一人。这位昏迷的少年顶着一张全然陌生、干净而稍带成熟的脸。
沈妄眉梢微动,长久以来似死水般的心像被风带起了一丝涟漪,不过须臾间便被他压下痕迹。他疲倦地叹出一口气,视线所及之处却寻找不到目标,于是淡淡开口:“怎么回事?”
谢屿浑身一僵,视线慌忙落回地上昏死过去的季念。
今晚从头到尾都是他主动挑衅,动手在先,如今季念直接晕死,他所有借口瞬间无从落脚,整个人被死死架在火上烤。
对上沈妄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谢屿内心慌乱无措。
他唇瓣微微发颤,刻意挤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声音放软示弱:“我只是跟季念开了几句玩笑,谁知道他脾气上来,还动手推我。”
话音落下,沈妄依旧伫立原地,居高临下淡淡审视着他,眼底轻微闪动。他轻蹙眉尖,眼神落在昏迷的季念身上,久久未曾挪动,唯有眉宇的阴影愈发深重。
缄默窒息如潮,谢屿心下一急,慌忙扭头拽住身侧旁观的熟人,求助道:“你全程都看见了,你说是不是这样?”
那人迟疑片刻,碍于谢家脸面,又轻视沈妄如今赘婿的身份,含糊附和:“确实……季少平日里气性就大,受不住这几句玩笑。”
这话刚落,一道清亮的女声毅然站出,女人就是先前和季念搭话的人,名叫迎雪,也是季念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一身正气:“明明是你先开口辱人,说念念是野鸭子,故意拦着他不让人离开,还叫人将他绊倒!”
真相被一语道破,周遭人群叽叽喳喳,谢屿脸色瞬间铁青,想要辩驳却无从开口。
人群对峙僵持之际,地面昏死躺着的少年终于缓缓睁眼。
水雾漫上眼底,眼前光影朦胧斑驳,湿软的睫毛黏着细碎水光,配上一张惨白.精致的脸,脆弱得惹人心疼。
蓦然间,沈妄轻声一笑。
众人惊疑地盯着沈妄,一时间捉摸不透这位气场零下十度的豪门赘婿兼导火索当事人到底在笑些什么,还想细细琢磨,却见沈妄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们一眼,众人顿时不敢再吱声。
沈妄迈步向前,上前屈膝蹲下,抬手稳稳扶住季念的肩,语气难得的浅淡温和:“念念,告诉我的,刚刚发生了什么?”
季念神智还有些发懵。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瞬间被对方极致出众的样貌撰住视线。
眼前人眉眼深邃凌厉,骨相精致冷绝,气质非凡,从头到脚找不出半分瑕疵,是标准的小说男主面相。
这是沈妄?
他怔怔凝望着对方,一时失语,安静垂眸的模样,无端透着几分受了委屈与可怜。
沈妄也不想逗留在此,众目睽睽之下他干脆俯身,准备打横将人抱起离开。
“等等,你扶我起来就好,不用——”
【警告!宿主人设严重崩坏!原主极度贪恋沈妄亲近、渴求对方触碰宠溺,宿主抗拒疏离,崩坏值突破阈值!即刻触发全身电击惩罚!】
冰冷的系统提示骤然炸响脑海。
细碎尖锐的电流飞速窜遍四肢百骸,虽不及上一次剧烈,却依旧麻木刺痛。季念腿下一软,身形堪堪要跌跪在地,幸好沈妄臂力一收,及时将人稳稳搂进怀中。
这一幕落进众人眼底,更是落进谢屿眼里。
谢屿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嫉妒。
他从小便样样比不上季念,家世、样貌,如今连他执念数年的沈妄,都要被季念抢走。谢屿不甘,咬牙冷声讥讽:“季念,你又装什么柔弱?方才嚣张的半点不让人,现在见了沈妄,倒是懂得装姿态博同情了。”
季念浑身湿冷,刚挨完惩罚浑身乏力,根本无力争执,索性缄默不语。
沈妄不再多言,干脆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脚下骤然悬空,季念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后颈,眼底掠起一抹猝不及防的错愕,他心底暗自思忖。
怎么说抱就抱?这么多人真的好丢脸。而且沈妄这时候不应该讨厌我吗?难不成是为了做戏给外人看?
季念越想越觉得沈妄就是做戏给别人看的,心中也安稳了些。
沈妄怀抱微顿,漆黑眼眸沉沉落向怀中人,眸底暗光翻涌。
季念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不自在地偏过头,嗓音软软带着凉意:“快走吧,我冷。”
沈妄低低应了一声,步履沉稳,转身离开这闹剧的现场。
说这晚会是为沈妄准备的都不过分,可现在主角离开了,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谢屿心有不甘,狼狈追上前,“沈妄!今晚是我不对,但季念难道就没有过错吗?”
沈妄目不斜视,步履未停。
“沈妄!”谢屿急得失态,高声追问,“你如今这般护着他,难道你真甘心一辈子做季家的赘婿?!”
一句话,捅破了沈妄最隐晦难堪的身份。全场一片死寂,众人屏息侧目。
连季念都莫名替他难堪尴尬。
他悄悄抬眼偷瞥了眼沈妄,见他面色依旧沉静无波,心底暗自佩服。
男主果然不是谁来都能当的,心理素质当真强大!
沈妄侧首,淡淡回了他一记幽深难辨的眼神。
不多时,两人就回到季家私家车内。
司机见自家少爷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心头大惊,连忙从后备箱取来提前备好的干净衣物。
季念接过衣服,动作利落脱去湿冷上衣,正要换裤子时,余光蓦然察觉身侧沈妄的视线。
男人单手撑着车窗,侧脸冷寂,目光淡淡落来,眼神说不清。
季念的湿裤紧紧贴合腿部,勾勒出纤细流畅的线条。季念本无顾忌,可这过于专注的视线,让他莫名觉得微妙怪异。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季念强行压下心头疑虑,快速脱下裤了,余光再瞥,对方已然偏头避开视线。
季念心底微松。
还好,是个正人君子。
可下一瞬,那道视线又若无其事折返回来。
季念动作一顿,抬头认真叮嘱:“看了小心长针眼。”
沈妄垂眸,语调平淡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没事,我不怕。”
季念:“……”
车子稳稳驶入季家别墅。
庭院被暖黄色灯光铺开,鎏金线条沿着整个内墙延展,顺势爬到院子中央的小型喷泉上;大片落地玻璃映着灯火,阔绰张扬。
车内暖气烘得季念发丝渐干,但他浑身上下寒气和电击惩罚的疼痛未褪去。
季念在佣人的指引下,虚弱地来到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位贵妇人;她一身杏色真丝家居长裙,裙摆柔软垂顺,耳上坠着小巧珍珠耳钉,容貌温婉大雅,眉眼温和,一看就是常年优渥生活养出来的。
刚进门,季母便一眼察觉他状态不对,快步上前捧住他微凉的脸颊,后握住他冰冷的指尖,满眼心疼:“念念,怎么嘴唇白成这样,手也这么凉?头发还是湿的!”
季念经不住长辈温柔关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应道:“妈,我没事,一点小意外,已经过去了。”
季母探头望见身后紧随的沈妄,诧异开口:“小妄?你怎么和念念一起回来了?”她瞬间明白,今晚这场晚会,定是自家儿子为见沈妄特意跑去的。
季母扶着季念落座沙发,语气心疼又郑重:“念念,告诉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一旁的沈妄安静落座,默然听着。
季念回道:“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都过去了。”
季母很是惊讶,因为这完全不像季念会说的话;从前的季念可是受了半点委屈都咽不下啊!难不成是因为沈妄?
“小妄啊,你跟阿姨说说,今晚发生了什么?”
都问到这份上了,季念也没必要藏了,而且今晚本来就是那位情敌的错,他完全是受害者。
沈妄点点头,回道:“念念在晚会上被人推下了水。”
季母捂着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念,“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妈说,告诉妈,是谁干的?”
听季母这语气像是要将那人的皮给扒了,反正季念也想出口恶气,“是谢屿。”
“谢家的孩子?胆子怎的这般大?出了事他可担得起?”
妈,要不您亲自去问问他呢?
季念只瘪了瘪嘴,“小妄啊,你怎么不护着念念,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地可怎么办?”矛头对准沈妄,沈妄解释道:“我一开始不在场,后来赶到时念念已经被救起来了。”
“那还是你的问题。”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他一手搭在琥珀色的扶手上,带着压迫感缓缓下楼。
此人就是季父。
沈妄站起身,恭敬道:“叔叔好,今晚确实是我的疏忽,再不会有下次了。”
季父瞪了沈妄一眼,又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最好说道做到。”
原来赘婿这么卑微吗?季念有些心疼沈妄了,他现在稍微庆幸自己没有成功换角色。
季父缓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他转头教训起季念,“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谁对你动手了就要加倍还回去?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我给你顶着!”
季念总算知道原主这个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了,换他他也骄纵。
“我还了,我把他也推下水了,还顺便给他洗了洗嘴巴。”
季父听到这话,心中的气稍微消了些。他带着厚茧的手覆在季念手上轻拍了几下,声音柔了些,“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立马给我通电话,记住了吗?”
季念点了点头,看见还站在一边的沈妄他道:“爸,沈妄也来帮我了。”话完,他用眼神示意沈妄坐下,但沈妄还是没动。
直到季父“嗯”了一声,用眼神示意,沈妄这才重新坐下。
季父将话题一转,道:“你有三个月没有和念念见面了吧?”
“是,叔叔。”
季父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接着道:“你也知道,念念就是喜欢你,但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日后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
作为话题中心的季念很是无语,他可不想把自己交给沈妄。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沈妄对原主满心怨念,这番训斥下来,指不定又要添加多少黑印象。
季念还在思索着怎么应对,身侧的沈妄刷的一下站起身来。
“是,叔叔,我的确有很大的问题。”话完,沈妄恭敬地朝季念鞠了一躬。
季念:“?”
“我也不为难你。这样,既然你们许久不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你把念念接到你家去住。”
季念:“?!”
我只是想混个剧情任务而已啊!
他刚要摆手拒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警告!宿主人设严重崩坏,拒绝爱慕男主,崩坏值达到阀值,即刻开启电击惩罚!】
一股强劲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季念浑身一颤,细密的疼痛叫他欲哭无泪,身子不稳差点倒下去。
身侧几个人都注意到,季母赶忙扶着他,“念念!怎么了?别吓妈。”季母扯了扯季父的袖子,赶忙道:“快打120!”
一只手缓缓抬起来,季念眼中闪着泪花,颤抖着开口:“妈,不用了,我没事。”
一晚上经历了三次电击惩罚,季念感觉自己往后要被折磨透了,况且他还要跟沈妄同居,这不是更会加重他人设崩坏的次数吗?
季念忍着泪,在心里痛道:老天爷,我只是一个无辜的想水完剧情的人!你到底还要罚我多少次?!
无人注意到,一旁沙发上的沈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