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朦朦胧胧，感觉手机在枕头边震动，纪佟闭着眼摸索着找到手机，也没看是谁的来电，直接接通然后低声说了句yes？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沙哑，让另一边的人震惊了一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疼，纪佟性子再温吞也不耐烦了，又哑着嗓子喂了一声，也懒得管对方到底是谁，小声骂了句国骂便挂断了电话。
骂完继续睡，药效作用下纪佟的五感退化得厉害，迷糊中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她翻了个身没理会，虚实间似乎有人开门，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卧室，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烧得发烫的眉间，抚平那里因为疼痛而皱起的波澜。
纪佟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对方的轮廓，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努力睁大眼，希望能开清楚是谁。
但还没等她看个明白，对方便转身离开了。
虽然知道是做梦，可纪佟心间还是涌出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不舍，连做梦都这么惨的话，活着真没意思。
越想越委屈，加上身体真的不舒服，小鹿眼咋吧咋吧渐渐升起水雾，有温热的水珠渗了出来，当程筱拿着新的退热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躺在床上，安静掉眼泪的闷葫芦。
她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程筱走到床边，也不安慰纪佟，反正她看着就不太清醒，安抚估计也没用。
伸手揭掉早已被高温烘成干纸片的退热贴，仔仔细细贴好新的，之后才是轻轻擦掉泪痕。
水做的闷葫芦，说实话第一次见。
可能是退热贴起了作用，‘水葫芦’舒服了些，脑袋一歪又睡着了，程筱静静地凝视她了一会，恰巧口袋里静音的手机微微震动，她瞟一眼纪佟，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嗯，进来了，对，烧得挺厉害的，睡着了所以没法给她量体温。嗯，再看看，如果晚上体温还降不下来就送医院。”
挂掉电话，程筱拿着电脑包走回卧室，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从屏幕渗出的微弱的光，敲击键盘发出的清脆的响，纪佟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上学的时光，那些在实验室里彻夜苦熬的日子。
当时是谁陪在身边呢？
时间过去得太快，快到记忆已经变得模糊，时间又过去得太慢，慢到感觉至今无法忘怀。
以为自己不会怀念的，以为快乐远没有痛苦那么深入骨髓，以为那些遥远的时光早已远去，可为什么，这瞬间却让人这么暖和呢？
暖气外加被子，纪佟被成功闷出了一身汗，粘腻的感觉糊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她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身体的疼痛消散了大半。
“醒了？”
纪佟刚开始以为自己幻听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直到一只手从旁边探过来揭开退热贴，轻轻抚在她的额头，皮肤微凉的触感让她意识到旁边真的有人。
“嗯，摸着不烧了，一会再量体温确认一下。”程筱凑上前，两人四目相对，纪佟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场，又好像是那间会议室，反正挺梦幻的。
哪怕心跳迅速飙升到一百八，纪佟的声音虽然沙哑却保持平稳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果然，清醒过来的闷葫芦，还是那个熟悉的闷葫芦。
程筱嘴角微微抽动，要不是刚才亲眼所见你哭鼻子，还真以为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跟郑姣要的备用钥匙。”
……郑姣，你厉害，备用钥匙是可以这么随便给别人的吗？！
见她一副快要裂开的表情，程筱差点笑出声来，补充道：“今天本来有些收尾工作需要你协助，Bill跟我讲你生病了，听你的声音感觉挺严重的，就顺路过来看看。”
听我的声音？纪佟想起那通电话，原来是程筱打的。
我之前是不是...骂人了？
她小心脏悄悄颤抖，希望不要给程筱再增添什么额外的坏印象。
程筱其实挺忙的，见她精神好些了，在确认温度在三十七度以下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房间安静下来，纪佟裹着毯子贴着新的退热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程筱走前给她泡的菊花茶，耳边是自动播放的歌单，眼睛盯着门口发呆。
能见到人，听到声音，对于早就自我攻略成功的纪佟而言，已经足够开心了，尤其是她仍处于生病状态，有限的活跃脑细胞不足以抓住程筱话里的漏洞，哪怕是非常明显的漏洞。
不知静默了多久，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纪佟回神，手里的茶早已凉透，屏幕上程筱两个字特别醒目。
“已经转正了。”
在纪佟意识到自己在微笑的时候，她的嘴角早已弯起了喜悦的弧度，愉悦的情绪从左胸口慢慢扩散到身体的各处，生病造成的隐隐疼痛仿佛在这个瞬间被驱散一空。
抿一口茶水，分明没有放糖，怎么就是能尝出甜滋滋的味道呢？
这一次纪佟没有当木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触：“恭喜。”
从没想过，‘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能让人这么期待，纪佟乖巧地捧着手机，静静地缩在毯子里等待。
“记得吃药，我去洗澡了，回聊。”
纪佟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复阅读屏幕上的文字。
回聊？然后下一次聊天又要等两个月？这也能call back？
怎么感觉有一股舔狗的气息从身体冒出来了？
头又开始痛了，纪佟歪倒在抱枕怀中，发出哀怨的叹息，却又对眼下的情况毫无办法，谁能预料到自己会这么轻率地交出那颗费尽全力藏了好几年的心？
音响根本不顾忌她忧伤的心情，只顾矜矜业业地工作，非常不合时宜地放了首小情歌。
(你的出现就是为了融化我的下咒蛊惑我的让我反复去世的),
(不要试图逃避被操纵着笑容),
(看着你在桌边的画面),
(我的心都融化了),
(你的一个笑容就温柔地把我杀死).
有时候，真恨自己的音乐品味。
纪佟只自怨自艾了一小会，好歹找回了些谈恋爱的状态，虽然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相同的想法吧，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当上小狗崽了，反正拿起手机，斟酌许久后将千言万语进行了汇总提纯，最后精简成了：“好的，今天谢谢你。”
凝神盯着对话框好一会，那六个字再没出现，纪佟苦笑一声，退出微信，给Bill发了封申请延长病假的邮件，她裹紧自己的小毯子挪到灶台前，为孤单的自己准备晚餐。
没办法，无论日子多难过，也得咬牙过下去。
哦对了，至少她有电话号码了，不是么。
本章歌单-泰语歌：桌边(融化) ，歌手：DoubleBam/JIXGO/sarah salola (cove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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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