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小漱就给我送来了暖手炉和热气腾腾的毛巾敷在手上。
刚才被扛了一路,又在马上颠簸了一会儿,现下不仅手腕酸痛,就连肚子都被他的肩膀硌得难受。
但听他刚才说宫里来传信的太监似乎被他扣下还没回去,我心里一阵担心,就带着小漱悄摸溜去前厅,在屏风后面看。
只见此时的李莫燃正坐在一位老太监面前喝着茶,脸上是我许久未见过的,同他来退婚那一天的脸上一样的严肃与冷漠。
“徐公公近来可好?”
那位被按着的徐公公有苦不能言,身边的士兵在李莫燃的眼神授意下才松开手。
“哎哟李将军,托皇上的福,老奴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担心您啊。”
李莫燃冷笑一声:“哦?公公竟会关心我这等罪臣?”
“哪有,将军您这话就言重了。您之前统领禁军,后来又在北境立下汗马功劳,这宫里的各位大人都记挂您呢!”
李莫燃慢悠悠放下手里茶杯:“公公可是说笑了,这满朝文武,想让我李家跌入泥潭永不翻身的,从这里能排到皇上脚下。”
李莫燃把仅有的一点礼貌的笑意也收了起来,手指点了点徐公公面前的木桌:“公公今日在府里多留了几个时辰,可有休息好?这大安城外面最近风言风语的,公公受惊不说,若是让我夫人受了委屈,那便是天榻下来的大事。”
徐公公立刻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烫嘴的水温让他哆嗦着洒出几滴,他狼狈地拿手帕擦了擦桌子:“自然,自然。”
李莫燃将陶九递过来的一袋沉甸甸的金锞丢进徐公公怀里,把徐公公砸了一个激灵:“哎哟将军您……您这是……”
“拿着吧,毕竟李某人因留月楼被封,在家借酒浇愁,将公公错认成了来讨债的旧部,拉着公公哭了半宿,此等丢人之事,还是希望公公别说出去,留些脸面给我。”
徐公公立刻会意,也不怕烫,端起杯子就将茶水泼在自己身上:“是是是,将军劳苦功高,如今受了委屈,哭两下的事情,老奴嘴严得很。”
“大安城夜路不好走,公公多带几个人跟着吧,压压惊。陶九,送客。”
我看着三四个侍卫带着徐公公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再回头时,李莫燃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屏风后面,松了松领口,呼了口气:“夫人吓着了?手炉还热着吗,大晚上站在这里可别着凉。”
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徐公公真的会按照你要求的做吗?万一他嘴不严……”
但他似乎并不在乎,连手炉一起捧着我的手按了按:“怕什么,老子当年管禁军,宫里人都见过,他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而且当时他还只是个扫院子的,如今能混到皇上身边,脑子不会糊涂。”
我这才放心下来,刚要继续问,便只觉双腿离地。
“哎?!”
他把我就这样抱起来贴着肩:“夫人,我们去看花。”
“你先放我下来。”我拍了拍他,可他却一点也不肯松手。
“夫人是兔子,松了手就撒腿跑了。”
李莫燃将怀里的人颠了颠,四平八稳地踱回房间。长廊的风带来初春的凉意,他脚步快了些,感觉到肩上的衣服被人紧紧攥住。
“这会儿嫌我抱的紧了?”他笑了一声,继续走:“小兔子,一次两次在屏风后面偷听,跟沙地里的那些个小家伙一样机灵。”
穿过门廊,他一把推开房门,径直走进去,单手就将门锁好,再大步走到太师椅上自己坐下,顺势将人安放在腿上,抱住狠狠嗅了嗅,才觉得心里安定些。
他抬手指了指窗边:“你看,我特意给你搬回来了。”
赵素安随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盆原本枯黄后来抽了芽愈发翠绿的君子兰,如今竟有几朵花苞绽开了,橘红色的,与烛光相伴,带来一阵暖意。
“怎么开了?!”赵素安惊喜地跑过去看:“我走之前还只是花苞,我还以为要等好久才开……”
李莫燃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真开了,我还以为它死透了。这大安城,也只有你能把它救回来。”
他垂下眼,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她的发丝,语气里少了调侃,多了几分严肃:“花能救活,但人要是出事,就什么都没了,素安。”
李莫燃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这大安城流言四起,都是要我们李家灰飞烟灭的,你在这困局之中本就是无妄之灾,更何况我看巷子里那些人拿着几把刀就冲着你过去……”
他紧闭双眼,身体有些颤抖:“我差点就想带人去把王家那老东西剁碎了喂狗……就算被皇上禁足一辈子,被满朝文武弹劾,也抵不上你掉一根头发。”
他抬起头,安抚似的捧起赵素安的脸:“我知道你聪明,胆子也大,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但以后这种危险的,跟人斗的活儿,交给我来做,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痞气和笑意:“有什么线索咱们关起门来自己查,你要再敢背着我,一个人去犯险,我就把这花一瓣一瓣揪下来给你泡水喝。”
他没等赵素安回复,就迫不及待吻了上去,在唇瓣纠缠之际含糊不清地说:“你把你夫君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回去……唔……真的想要了我的命……”
他的吻从急切变得温柔,最后忍不住泄愤地轻咬一下:“不准再一个人回娘家,嗯?”
第二天晌午,两个人才起来用午膳。
还没吃两口,陶九就急匆匆跑进来,交上来一封洒香笺。
李莫燃立刻放下筷子,将信递给赵素安。
“说什么了?”他迫切的问。
“王咏柳说你派过去的人帮他找到了证据,案子已经闹到皇帝面前了。”赵素安收起信在李莫燃头上轻敲一下:“好啊,你背着我跟他联手?”
李莫燃笑了笑,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赵素安嘴里,换来一个白眼。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能干,我本来是怕那些为非作歹的看他是个商户人家好欺负,才派人跟了过去搭把手的。”
赵素安咽下绿豆糕才开口:“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咏柳在信里只说了有官员暗地里谋划对你不利的事情,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查,几只臭鱼而已,来,夫人,尝尝真的好吃的臭鳜鱼。”
皇宫里,皇上正在御书房翻看奏折,一旁的范公公在帮忙磨墨。徐公公端了茶恭恭敬敬递上来:“皇上,这是贵妃娘娘亲自为您泡的茶,贵妃娘娘说心疼您,给您备了点心,都是娘娘亲手做的。”
徐公公将一盘点心又放在皇上手边。
皇上拿起点心吃了一口,缓缓放在盘子里:“她倒是心细。这几天天还是凉的,叫她添些衣裳。”
“是。”
皇上眯着眼捻了捻手上残留的点心残渣:“嗯……刘贵妃……吏部刘云最近可还好啊?朕听说他去了趟江南,带回不少东西。”
徐公公范公公立刻跪了下来。徐公公接话:“回皇上,贵妃娘娘说家里送来了好些莲藕,这糕点就是用新鲜莲藕做的。”
“好一个莲藕。”
皇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将军昨晚把你扣下了?”
范公公立刻默默告退,关了门出去了。
跪在地上的徐公公面不改色:“回皇上,奴才真的是不敢再去了……”
“哦?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哎哟……”徐公公的声音颤抖了起来:“皇上您是没瞧见,李将军喝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奴才刚去了就被拉着喝酒,奴才哪会喝啊,李将军就把茶水泼在奴才身上,还拉着奴才哭闹……”
皇帝罕见的挑了下眉:“那混小子又闹什么?”
“回皇上,李大将军当时拉着奴才不让奴才走,说的是留月楼倒了,他为国尽忠的心全被腌臢事情吃了,还骂老奴,以为老奴是来找他要债的,可把老奴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啊皇上……”
皇帝缓缓靠回椅背上:“这直肠子,在北境几年都磨不了。罢了,放他出来透透风,跟他说,身为大将军,少喝点酒。”
“奴才遵旨。”
徐公公刚退下,范公公就进来:“皇上,江南缦城孙大人求见。”
“叫他进来。”
一位尚且年轻的官员走了进来叩拜。
“臣缦城城尹孙武希参见皇上。”
皇上俯了点身:“何事?”他收了笔:“……缦城?为何来京城上奏?”
“回皇上,臣调查得知吏部有人联合起来进行官官勾结,将缦城数年收取的民脂民膏均用于京城挥霍,这是臣近三个月来调查所得名单和详细罪证,求皇上明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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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