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何谓清白

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朝堂,今日却因一个人的出现而暗流涌动。

最后一块佩带束紧,李莫燃已不再是卧房内温存的丈夫,而是那个自北境归来,威严有余的大将军。

谣言四起后,李莫燃便奉了“默许”,一直没上朝。今日,当他身披玄甲大步踏入大殿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未曾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皇帝面前。

“臣李莫燃叩见陛下。”

龙椅上的那位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无波:“李爱卿,你已多日未曾上朝,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自证清白。”

李莫燃身边的公公将他带来的一盒整整齐齐的奏折放在皇帝手边,皇帝幽幽看了一眼。

“此乃谣言始末、罪魁祸首、人证物证总录,臣恳请陛下一阅,还臣、臣妻以及留月楼六公子一个公道。”

皇帝这才倾身,随手拿了一份翻开看,大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奏折里,林辜等人的密谋、收买说书人的账目、与御史台官员资金往来,桩桩件件,清晰详实。

皇帝皱起了眉头,张御史在台下更是哆哆嗦嗦几次差点站不住要跪下,一向贪图享乐的林尚书也脑子里想了一万种借口如何给自家儿子开脱。

许久,皇帝才缓缓将奏折放下,没有再继续看其他奏折。

“你是说——”

众人屏气凝神。

“依你所查,此事乃林辜等人因私怨而起,波及你与爱妻,就连张御史也是受人蒙蔽?”

“回陛下,正是!”

李莫燃深深作揖:“证据确凿,求陛下明鉴!”

张御史吓得腿都软了,旁边的刘御史一把搀住他,默默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呵。”皇帝轻笑一声,笑声却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冰冷。

“林家教子无方,张御史听信谗言,朕自会惩治。但李莫燃——”

皇帝声音骤然拔高,随手将奏折丢在面前的地上:“朕且问你,留月楼是否由你资助搭建?六公子是否由你从北境带回?楼中管事又是否与你熟识?”

“……是。”

皇帝缓缓靠着龙椅坐了回去:“你可知留月楼地处中枢,往来多有朝廷命官。将北境之人安插于此,收集百官言行,你作何解释?”

李莫燃猛地抬头:“陛下,臣冤枉!留月楼是臣资助管事武月建立,可武月本就是大安商贾之家的独女,并非北境之人,六公子也是被掳去北境……”

“朕在问你留月楼一事。”皇帝打断了他。

“臣资助留月楼是在救助北境流亡回来的平民让他们得以有个安身之所……”

“安身之所?风月场所也能算安身之所吗?”旁边曹尚书也来打断。

李莫燃再次看向皇帝:“臣只想在报国之余护百姓安稳!留月楼所得臣本就未拿取一分一毫,武月也是将这些财物大多用于了抚恤阵亡将士家属,陛下明鉴!”

“好一个护百姓安稳,好一个抚恤将士!”张御史终于抓到机会,出列参拜:“陛下乃真龙天子,百姓自有陛下护佑,以风月敛财之所行抚恤之事,名不正言不顺!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流入了将军私库,成了他结交党羽的资本?李将军手握兵权,又于大安城中安插眼线,与北境不清不楚,其心可诛啊陛下!”

殿内群臣开始窃窃私语,矛头再次指向李莫燃。

他看着龙椅上从始到终都不动声色的表情,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了自己。

那些证据,皇帝不是看不懂,他只是不想看懂。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剪掉自己羽毛的理由。

“够了。”等群臣讨论了一阵,龙椅上的人才悠悠开口打断众人。

“李莫燃,朕不是不信你的忠心,也念你在北境的功劳。但功是功,过是过,留月楼一事,你确实做的不对,引得满城风雨,朝野非议。”

他顿了顿,继续说:“朕罚你,也是为了保护你,免得让那些人再拿此事作文章,污了你李家百年清誉。”

他看向群臣,手指在桌面轻点:“大将军李莫燃,疏于管教,行事不周,着即日起禁足于将军府三月,闭门思过。留月楼即可查封,相关人等,遣散回乡。”

李莫燃僵在原地。

他输了。

他带着所有的证据而来,却只换来了一场更彻底的羞辱。

他不仅没能为任何人洗清冤屈,反而亲手将留月楼推入深渊。

“臣……领旨谢恩。”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的,只知道从未打过败仗的他此时却像一条丧家之犬。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大亮,他将自己关在书房。

直到晌午,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卧房的门,此时赵素安才刚梳洗打扮好。

李莫燃沉默许久,才勉强开口,却是控制不住的沙哑声音:“素安……”

“怎么了?皇上可有看到你的证据?”赵素安一早发现李莫燃匆匆去上朝,就猜到他去交证据了。

李莫燃走进屋子关好门,点了点头:“是啊,全看见了。”

他轻轻将赵素安拥入怀中,把腰间沉重的佩刀丢在一旁,将脑袋重重埋进了赵素安脖颈旁:“那些账册、证词,一页都没落下。”

“太好了,那皇上说什么?”

李莫燃苦笑一声:“陛下下旨查封留月楼,遣散楼里所有人。”

“什么?!”赵素安赶紧扶着他的肩膀把这只“缩头小乌龟”从怀里请出来:“怎么会这样?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六公子他们怎么样了。”

李莫燃安慰她:“你放心,我早就让陶九给武月和六公子他们送了银票,大安城如今容不下他们,北境边城倒是有我的旧部照应,我让他们过去做些寻常营生,总好过在这里当靶子。”

他说完,就抱起赵素安往床榻上放,待她躺好,他又赖皮地爬上去贴在赵素安身旁,把脑袋放回她肩膀上:“夫人,可我也被禁足三个月了……”他闷闷地说,脑袋蹭了半天,然后又突然抬起头:“也好,正好有这三个月可以天天在家看着你,省得你又惦记什么六公子七公子的。”

赵素安无奈的笑了笑,心疼地摩挲他的鬓角:“好,我都陪你。不会再有什么公子,只有我夫君。”

自从被禁足,将军府的大门就如屏障一般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一如之前流言四起的时候。

不同往昔,此时虽无惊涛骇浪,却暗流汹涌。

李莫燃的手下依旧像影子一般,散布在大安城各个角落,悄悄处理所有可能对赵素安、对留月楼、对六公子他们不利的消息。

而他本人,则难得减去了之前收集各种证据的负担,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地享受这种“颓唐”:清晨练枪、看两眼文书,之后就是全心全意陪着赵素安。

午后,他正赖在赵素安身边,看她比较着几块做衣服的料子。阳光晒得四周暖融融的,也给赵素安的脸庞笼罩了一层金色,让李莫燃忍不住将目光黏在了她身上。

“这块竹青的好看,衬你。”他点了点其中一块。

“这块桃粉的也合适,过来,我看看。”

李莫燃拿起布料在赵素安身上比划,虽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笑,可李莫燃总感觉,她心里有事——她笑的时候,比以往更沉重了。

“素安。”他拉住了赵素安的手摩挲着:“是不是闷了?要不,我们在院子里搭个秋千?”

赵素安摇了摇头:“大热天的,有些晒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他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混着刚才暖融融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却有疏离,让他的心开始惴惴不安。

是夜,李莫燃从书房回来时,卧房里只剩一盏烛灯。赵素安已经睡下。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想替她掖好被角,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她床头挂的外衫袖口,有一处不透光。

他走近捏了捏——是一封信,顺着他的动作掉了出来。

他认得那信封,是江南独有的洒香笺。

胸口闷闷的,出不上来气。

他觉得自己为她隔绝了一切风雨,到头来她找的却不是他,而是那个千里之外的、几乎毁了她名声的人。

到底是她觉得我李莫燃不可信,还是说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所以不屑于向我求助?

他伸出手想要拆信封,却最后还是把信死死捏在了手里。

“陶九。”他转身出了房间,压低声音:“派人看着夫人,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陶九意外地抬头看:“将军……夫人她不是除了浇花喂鱼,就是跟您一起吗?”

“别问了,多事之秋,我不能让她出事。”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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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何谓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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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月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