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公园找我吧，我在公园。”
祁天末看了眼顾南风发来的消息，又和医院的医生了解完顾青华的大概状况，出了住院部大楼，是个阴天，看不见太阳。
这个公园和云禾的那个异曲同工，围着青色的小河种着一排垂杨柳，河上有个跨越至两端的石拱桥，河边树下放着几个木质的长椅。
见到顾南风时他正对着河面发呆，听见声音扭过头看着他，扯了个笑容喊了句：“祁哥。”
祁天末走过去坐到旁边，听见了被风吹散的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不像是说给他的。
“祁哥。”
顾南风的视线一直落在河面上。
“你能不能不帮我了。”
“你说什么？”祁天末诧异的扭头看他。
“我还不起了，祁哥。”顾南风闭了闭眼说道。
祁天末盯着顾南风的侧脸，不知道他有几天没睡好了，他没有表情，眼神也暗淡着。
“顾南风，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
“可是这让我觉得，我是个累赘，遇到的问题都需要你来解决，我根本不知道我欠了你多少，又该怎样还上，这是我心中的一个坎儿，我过不去。”
顾南风一直都很平静。
“顾南风，你到底怎么了？”
祁天末的眉头蹙在一起，顾南风的周遭散发着冷气，带着刺不想让他靠近。
“祁哥，你累了，歇歇吧。”
顾南风的手窝在兜里，紧紧的攥着，他不敢拿出来，也不敢动，只能靠在椅背上，紧紧的靠着怕自己忍不住滑落。
“别再可怜我了。”
祁天末听见这句话心里空了一下，又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觉得我在可怜你？”
顾南风的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祁天末转走视线压了压心中泛起的愤怒。
“顾南风”他的声音又恢复往常一样平静的说道：“如果你非要还我什么才选择放弃，那我不同意，如果你觉得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了负担...”
“对。”顾南风抢先一步回着。
祁天末的愣了一瞬继续说道：“所以，顾南风，是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了负担吗？”
顾南风刚要开口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掰着他的肩膀，迫使他侧着身子面对着祁天末，他没抬眼，视线落在祁天末的衣服上。
“顾南风，你看着我。”
祁天末的双手紧紧攥着顾南风的肩膀。
顾南风垂着头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抬头看着祁天末，那双眼睛里布着血丝，深邃眸子里透着不解，他兜里的手掐着自己的掌心，有一种钝疼炸开。
“是，你的喜欢...给我...带来了负担...我...”
顾南风说的很慢，闭眼又睁开。
“不需要了。”
他说他不需要了。
祁天末的手颤了颤，卸掉力气顺着顾南风的衣袖垂下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刺痛着，一股酸涩感涌到喉咙、灌满鼻腔。
“好”他突然轻笑着：“好。”
顾南风快速恢复了刚刚的动作，他不敢看着祁天末，牙齿咬着自己的嫩肉，试图掩盖内心的那种撕裂感，祁天末的眼神看的他太疼了。
“顾南风。”
祁天末站起身来，眼神盯着水面泛起的波纹轻声说道。
“我从来没有可怜你。”
一阵春风摇曳着新生的柳条，祁天末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双手垂在两旁走的很快，走的没有任何声音。
顾南风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视线越来越模糊，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滑落，痒痒的，他紧紧闭上眼睛还是挡不住分毫。
明明是自作自受，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呢...
祁天末走出公园，天空还是一片阴沉，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冷热凉暖、悲喜怒恨，什么感觉都没有，像差一步的拼图，被人一拳捣的粉碎。
他和祁远山从昨晚到现在没说一句话，祁远山似乎很忙，应该是在找合适的方法把他送进部队吧，祁远山说的也没错，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顾南风仰靠在长椅上待了很久，在睁开眼睛还是灰色的天空，他直起身子呆坐着，身体已经不颤抖了，掌心的几个窝已经恢复，只是某个地方还抽疼着。
顾青华在这一晚手指有了明显的晃动，顾南风攥着他的手被这点波动惊醒了，医生来做了检查，是个好兆头。
自那天起祁天末没再去过医院，每天就是和之前一样上课然后回家，也不在学校吃饭，顾南风有心躲着他，他自然也不会偶遇到。
“顾南风呢？你俩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秦昊晃着手里的可乐调侃着问道。
祁天末拌着碗里的面条：“吵架了。”
“没事儿，正常。”秦昊把可乐放回桌面。
祁天末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
“祁叔叔说送你去部队是气话吧。”秦昊又想起了这件事儿不免担心。
“不是。”祁天末声音平淡道。
“那你还真去啊？”秦昊抬头看着他。
“服从命令。”祁天末说道。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不就是吵架了吗又不是掰了。”
秦昊觉得祁天末淡的不似平常。
祁天末继续沉默着吃碗里的面条。
秦昊被他气的没了胃口，抱着臂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那碗面条。
“走吧。”祁天末把筷子搭在碗上看着他。
秦昊还是那个动作，一脸的你不给我说明白我就不走，祁天末扯过外套穿上起身越过他走了。
“你...”秦昊恶狠狠的扒拉了两口面追了出去。
“你去医院吧，去看看什么情况。”祁天末自顾自往前走着。
“你自己怎么不...”秦昊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对，你们吵架了。”
“他要是缺钱你就给他垫上。”
祁天末从兜里掏了一张卡给他。
秦昊看着那张卡又看看他：“你哪儿来的钱，孙永辰还你了？还是祁叔叔给的？”
“我自己挣的。”
祁天末把卡塞进他的外套口袋。
“你怎么挣的？”秦昊紧跟在他身边问道。
“钢琴表演。”祁天末回道。
“你前段时间不会每天都在干这个吧？”秦昊震惊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嗯。”祁天末已经从他面前略过了。
秦昊跑了几步挡在他面前：“你不要命了？！”
祁天末顿住脚步眼神还是清冷着。
秦昊不知道祁天末到底是从哪里挤出来的时间，他相信这个卡里不可能只有几千块钱，祁天末也不可能放弃正常的课程去赚钱。
“你...”秦昊指着他的鼻子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气愤的把胳膊甩回身侧给他让出路来。
祁天末去了课程教室，秦昊下午没课就直接打车去了医院，顾青华已经醒了，顾南风请了个护工照顾，这会儿躺在病床上睡着。
“秦昊？”顾南风攥着一沓报告单看见了在病房门口踱步的人：“你怎么来了？”
“怎么样？”秦昊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报告单：“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的挺好的，在过个两三周，等基本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顾南风说着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秦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顾南风点着头。
“你看起来不太好。”秦昊说道。
“啊？”顾南风抬头看着他。
“特别憔悴，你自己是不是没感觉？”
顾南风摇了摇头：“我挺好的。”
秦昊看着他：“别硬挺，有什么事就给我们说，多少还能帮你分担一点儿。”
“不用”顾南风笑了笑：“最难熬的已经熬过去了。”
秦昊从兜里摸出那张卡给他。
顾南风看了一眼推了回去：“不缺钱，你忘了你上次给我的那张卡了吗，里面还有钱。”
“行”秦昊也没硬给“有什么事儿给我们打电话，也...”他顿了顿说道：“照顾好自己。”
“嗯。”顾南风点了点头。
秦昊出了医院大楼就想给祁天末打个电话说说情况，结果打了两个都没接，他才想起来这个时间段大少爷还在上课呢。
祁天末下午接了祁天依一起回的家，祁远山在家里叮叮当当做了一桌子菜，两人推开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香味儿。
“回来了，快洗手，开饭。”祁远山在厨房里边挥勺炒菜边说道。
祁远山这几天都没再提起关于那晚的任何一句话，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着祁天末。
“儿子，你...”欲言又止。
祁天末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他，他知道祁远山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他这里也没有第二个答案。
“我喜欢他，这件事改变不了。”
祁远山抬眼看着他：“那你出国吧。”这是他想了这么多天最好的一个办法，能保护祁天末也能给他一些接受的时间。
“依依怎么办？”祁天末问他。
祁远山看了一眼客厅的祁天依：“你总得给我，给你妈，给我们一些接受的时间吧？”
“好。”祁天末应道。
他离开了，顾南风就不用刻意躲着他了。
凌晨三点，祁远山就接到电话离开了，祁天末听见了声音躺在床上没动，祁远山开门进来又出去最后离开他都知道。
坐起身子倚在床头，摁开旁边的台灯，光束笼罩着黄色的信封，上面搭着一张信纸，祁远山给他写了一封信，里面有一行字是，下次我们回来，就不走了。
祁天末看着那几个字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下次在什么时候，几个月还是几年甚至更远，但下次他就能团圆了。
他梦寐以求的团圆就在下次了。
找了个空闲时间，祁天末回了趟云禾，沈征上次没少帮忙他还没来得及感谢，正好去看看他的火锅店。
“怎么样，你征哥说到做到吧！”沈征朝祁天末抬了抬酒杯。
祁天末环顾着四周，客人络绎不绝，还有很多外地的游客问沈征能不能去自家那边开个分店，他举着酒杯磕了上去：“没少下功夫吧。”
“一开始确实让我犯愁”沈征也不吹，有什么说什么：“不过现在得心应手了。”
“挺好的”祁天末喝了口酒：“没想着开个分店？”
沈征摇摇头：“太早，不踏实。”
“嗯，来日方长。”祁天末道。
“上次我跟顾南风提这块地方，他挺震惊的。”沈征说道。
“嗯。”祁天末晃着手里的酒杯。
“我是不是不该说是你给我的啊。”
祁天末表情坦然：“他早晚都得知道。”
“那你到底是不是这块儿地的老板？”沈征也很疑惑。
“不是”祁天末说道：“我顶多算有个股份。”
“哦——”沈征一脸恍悟：“那不还是老板嘛。”
“算是吧。”祁天末举着酒杯又和他碰了一下。
喝完酒祁天末在云禾的街头闲逛，路灯下的馄饨摊依然摆着，虽然他刚吃饱还是过去要了碗馄饨，冯奶奶不记得他是谁了，但记得顾南风常和自己来。
“小风怎么没来？”冯奶奶问他。
祁天末带着浅笑回着：“他今天有课，等下次我带他一起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