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夏油杰洗漱干净，一边擦头发一边翻恐怖杂志，试图从里面找到可信度相对高一些的流言。
大多数都是捕风捉影，像藤代博物馆那样详细清晰还附带照片的报道非常少，不过这才是灵异杂志报道的常态。
夏油杰叹了口气，正打算把杂志收起来准备睡觉，就闻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
像是附近街上的下水管道趁他看杂志的时候爆炸一般，浓烈的恶臭弥漫开来，叫人头晕眼花。夏油杰皱起眉头，下意识打开窗户探出头去想要看看情况，却发现这味道居然减轻不少。
这味道的源头居然在家里……厕所爆炸了吗？没听到有声音啊？
夏油杰还没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就知道这味道的来源是什么。
因为当他刚刚转过身来，就看到几个遍体鳞伤的恶灵在他的房间里堆成小山，其中一个生长着面条一样没有关节的手，正要伸出来抓向他，又被快到看不清的利刃斩断。
正是这些恶灵身上的伤口不断散发恶臭。
斩断那只手的高大恶灵正是今天下午追到家里的不速之客，他正用六只端正的眼睛盯着夏油杰，看到他转身，缓慢地开口：“若是有这些数量……就能制作出，更多式神球。”
“这些都是你抓来的……？”
夏油杰捂着鼻子后退两步，被恶臭熏得头晕：“虽然不知道你要式神球做什么，但打个商量，去外面说行么，这些家伙的味道实在是……”
黑死牟缓缓地点了下头，抓着细长蛇形的恶灵一拎，居然把一大堆恶灵全部拎起，就这么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夏油杰看着大开的窗户，深吸一口气，被遗留的味道熏得连连咳嗽，也顾不得自己穿的是拖鞋，也跟着跳了出去。
室外的空气好不少，夏油杰在心底祈祷自己的房间在他离开之后能散散味道，跟在黑死牟身后走到无人的小巷。
“失礼，这些恶灵一心想跑，所以……随手带着。”黑死牟平静地看着扭动着想要逃跑的恶灵们，伸手又把其中一个挣脱控制想要逃跑的恶灵劈成两半。
“所以你需要我制作的式神球？”夏油杰深吸两口气，觉得头晕目眩的症状好了不少：“为什么，其他恶灵都不需要式神球的。”
“能够，恢复一些力量，”黑死牟并不掩藏自己的目的：“你也需要……强大的式神。”
“你的意思是你要送我式神？”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高大恶灵的言下之意：“真的吗？”
目前还是个小学生的夏油杰正处于人生中戒心最低的一段时间，而现在的他还对自己能看到的这些‘恶灵’知之甚少，以至于轻易对面前的非人存在交付信任。
好在，他面前这个高大的‘恶灵’也同样对自己如今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是个纯粹的武痴，心里只有自己变强和培养对手两件事。
“你变得，更强，是好事。”黑死牟认真地回应着：“你可以挑选，派得上用场的，式神。”
“……那我就不客气了！”夏油杰几乎没怎么犹豫，也不再嫌弃恶灵堆恶臭难闻，双眼放光地挑选起来。
他手里的式神一多半都在白天和高大恶灵的交锋中被除掉，如今很需要补充，既然有现成的材料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这些恶灵都在重伤难以反抗的状态，他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把它们搓成咒灵球，效率比以往快得多。
在高大恶灵带来的六个咒灵中，夏油杰仔细比对半晌，只觉得每一个都想要——这些恶灵的强度都很高，最弱小的一个也和自己之前收复的最强式神气息相当，实在是难以割舍。
而看着他迟迟不动手，黑死牟似乎误会了什么，沉默地伸出手，从夏油杰面前的六枚球体中选出两枚，递给他。
“这两个……勉强派得上用场。”这是黑死牟在交手之后认为比较强的两个恶灵，既然对方是式神使，当然应该选择强一点的属下。
弱者成为被吞噬的饵食，强者被物尽其用发挥价值，这正是黑死牟数百年来一以贯之的价值观。
当然，这么选的好处是这些恶灵变成式神之后或许还有被面前的幼年式神使培养变强的可能，说不定之后还能给自己带来些惊喜也未可知。
夏油杰并不知道面前的高大恶灵这么做的理由，他只知道对方推来的两个式神球是最强的两个，有些惊喜。
“这样好吗？这些都是你抓来的……”他捏着两枚黑色球体，有些犹豫：“你不需要更强的式神吗？”
“吾辈并非式神使，”黑死牟慢吞吞地解释着：“善于战斗的个体，沦为养分，可惜。”
“哦哦，这样，”夏油杰半懂不懂，收下面前的两枚式神球，实在不想现在吃，于是询问面前的恶灵：“你之后还需要更多的式神球吗……倒不是有别的意思，但要是每次都把房间变得那么难闻我会很困扰……”
高大的恶灵沉默不语，夏油杰总觉得对方的六只眼睛里同时弥漫出犹豫来。
……分明是强大到生平仅见的恶灵，但总觉得对方的恐怖在短暂的相处中烟消云散了。
“这样如何？”
夏油杰召唤了一只小小的式神，只有巴掌大小，本身也很弱小，夏油杰在刚觉醒能力的时候抓过几只，但实在派不上太多用场，反而因为很少参与战斗被保存到现在。
“这是我的式神，你带着它来到我附近，我能感觉到，你只要在附近没人的地方等我就行。”夏油杰举着手里的小式神询问：“可以吗，这位……武士先生？”
黑死牟沉默一小会儿，点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伸手接过丑陋的小式神，带着式神球离开。
夏油杰长舒一口气，鬼鬼祟祟地从窗户回到自己的房间。
……
夏油杰和奇怪的武士恶灵就这么达成交易，逐渐熟悉起来。
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是一月，武士恶灵每一次到来都会抓来三只以上的咒灵，每一个都少见且强大，几次之后，夏油杰终于还是问出他疑惑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您总能轻易地找到这么多强大的恶灵？”明明自己也努力地寻找着这些恶灵的蛛丝马迹，虽然因为学校学习拖慢了速度，但也不应该落后这么多吧？
“能够感知到，它们的气息。”黑死牟在路边端坐，手里捏着黑色的式神球：“只要靠近，就能察觉。”
“恶灵之间的感应之类的吗，”夏油杰同样捏着黑色小球长叹一口气：“这也学不来啊……”
一人一恶鬼就这么捏着黑色的球体坐在一起。
夏油杰收服咒灵的需要将手中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小球吞下去，而这东西的味道难以下咽，他每次都需要给自己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想到这枚小球的味道，夏油杰突然怀抱着一种隐秘地期待问：“说起来，武士先生是怎么从式神球里得到力量的？”
万一身为恶灵的对方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不用忍受那诡异的味道呢？
“吞掉，”黑死牟慢吞吞地回应着：“唯有吞食，能得到力量。”
‘进食’这个步骤似乎是无法取代的仪式步骤，必须从唇齿间吞噬，从咽喉咽下，哪怕把舌头拔掉也必然能感知到那东西的诡异味道。
如果把肚子划开，将这个诡异味道的小球放进去，就会发现小球不会出现任何变化，丝毫力量都不会补充给黑死牟。
在他成为畏惧阳光，不死不灭的恶鬼之后，他的食谱就和曾经身为人类的自己再无关系，但就算如此，他也必须承认，面前这个东西是他生平仅见的难吃。
别说生肉，这东西的味道甚至不能和腐肉相提并论。
虽然为了变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但把这东西吞下去确实需要勇气。
想要得到力量，必然需要有所觉悟，黑死牟自诩不会被区区呕吐物的味道打败……只是，力量反正不会跑，先缓缓再说。
“武士先生也没办法啊……”夏油杰深深叹了口气，视死如归地举起手中的小球，一口吞下。
就像喝中药的时候那样，一口气吞下总比用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喝少受罪。
就算如此，在吞掉手中的小球之后，夏油杰还是猛猛地灌下一大杯水，才将将压制舌头上恶心的味道。
“味道简直像是湿漉漉的抹布，哪怕在我吃过的所有恶灵里也是最恶心的一个……呕！”夏油杰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评价这次恶灵的味道：“不过，说不定这个东西对同为恶灵的您来说味道没有这么难吃呢。”
看着面前小孩子夸张的动作，黑死牟那‘区区难吃的东西而已不应当表现太过夸张’的包袱变得更重，当即不做犹豫，将手里的小黑球面不改色的吞了下去。
吞下之后，黑死牟同时闭上六只眼睛，良久才开口说：“……对吾辈而言，同样难以下咽。”
“表情上倒是一点看不出来。”夏油杰从兜里摸了摸，拿出彩色塑料纸包裹着的糖果问：“要吃吗？有甜味冲一下会好一点。”
黑死牟摇了摇头，虽然在吞噬咒灵球之后他能够碰到这个世界上的物体，但进食仍旧是不必要的行为。
“要是有什么能把它们变好吃的办法就好了。”夏油杰看他不吃，自己含着糖果，声音含糊地说：“哪怕没有味道也好啊……”
“想要变得更强，就不能畏惧代价。”黑死牟端坐着，作为近乎永生的存在，他做事一向不紧不慢，如今也不急于离开：“不过，你是式神使。”
“弱小的式神有多少都无济于事，只收服强大的个体，更有效率。”
而且也能少吃几个式神球。
“说是这么说，可合适的式神哪有那么容易找……”夏油杰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个好主意“说起来，您之前说过，只要抵达强大的恶灵附近，就能有所感应，对吧？”
黑死牟看着面前突然亮起的眼睛，迟缓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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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难吃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