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仇人相见

“哪个是你说的女生?”

“被挡住了,余悦旁边的。”

陈熠早到先去收发室领了一把椅子,然后到办公室“领”同桌。身旁的男生比他略矮一点,五官精致小巧,鼻尖微翘,大大的卧蚕,一副人畜无害的长相。

男生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笑容,猫着腰做贼似的走到李知休和余悦后面,用力在两人中间拍一下手。

“你们好啊!”

李知休侧身看清来人脸的那一刻,与男生异口同声。

“孟垚?!”

“李知休?!”

两人的说话声并不大,但班级其他同学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班级骤然安静,目光齐齐射到他们身上。

孟垚的喉结动了动,直起身对同学大声说:“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同学,我叫孟垚,三土垚。”狠狠地瞪一眼跟在后面的陈熠,把书包放进抽屉。

等陈熠坐下来,指着李知休问:“这就是你说的聪明伶俐,美丽大方又有趣的女生?”

陈熠仿佛不知道怎么说,或者从哪里开始问,抽搐了一下嘴角,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徘徊。

李知休从上到下打量孟垚,揶揄地说:“这就是跟我志趣相投、帅气活泼的男生?说是你特地找来报复我的还差不多。”

陈熠皱眉想说话,孟垚已经顺着知休的话说下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

“别吵。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陈熠问。

“说来话长。”孟垚像有了靠山,向他吐槽:“这个人写了八百字我的坏话给领导,害我被罚写五千字检讨!五千字你知道我要写多久吗?”

“最后还不是我们两个组队,这个人....”

“你们两个怎么还是见面就吵架。你们三个人,还是我最清楚,我好好介绍一下。”余悦抚上知休的手。

“我和李知休、陈熠是小学同学。但知休在誉恒读初中。”

“我、孟垚和陈熠是初中同学。”

“孟垚和知休是在一次课外实践活动认识的,活动的负责人是我爸。”

“你别看他们两个水火不容,其实挺关心彼此的。

陈熠缄口不语,低头想着什么。

军训开始了。

学生在太阳底下曝晒,汗珠一颗一颗地从身体各个部落冒出,清晰地感受到汗水顺着皮肤滑下,粘粘腻腻又不能动弹。偶有汗水溜进眼睛,像被小针扎,火辣辣又有刺痛感。

李知休使劲眨眼缓解疼痛,表情奇怪可怖。

头发被打湿坨成三两份。她庆幸自己现在不是短发,头发全黏在脖子的感受可不好。

前排的女生晃了晃,教官刚喊“出列”,她就直直向后倒,李知休本能地迈出一步稳稳接住女生。

“报告教官,她好像中暑了。”李知休说。

“你送她去旁边休息。”

李知休半拖半拉地带着怀里的女生走,她浑身像长了软骨似的,突然被人肘了下腰侧,女生小声但清醒地说:“美女同学,走远点,远点。”原来是装的,知休轻轻笑了下,顺她的意走远。

“你这人真仗义,我叫沈南馨,你叫什么?”

“李知休。知道的知,休息的休。”

“哦!你是那个那个...”沈南馨绞尽脑汁,“早上吵架那个。”

李知休啼笑皆非,点头称是。

“我听说你后桌,是全省第二考进来的。有个叫游海的男生,是乡镇特招。徐璐...”

“等等,你是要把全班都跟我介绍一遍吗?我不喜欢听八卦哦。”李知休笑笑。

“那你和我说说你。我们别那么早回去。誉恒军训怎么一点水分都没有,我虽然是演的,但再待下去就真晕了。”

李知休随便想了一些事,她最擅长糊弄人。

等大家都解散了,她跑到树下和余悦坐一起,正巧念起昨天的事,和余悦提起。

“万一那个人又来怎么办。你放学一个人走太不安全了。我放学没事,陪你走一段吧。”余悦说。

陈熠走到知休的旁边坐下,微微喘着气,递给她一包纸。

孟垚突然从树后钻出头来,生龙活虎地说:“快点擦吧,汗多得能浇花了。”

他晚报道的原因是去做眼睛手术,没办法看强光和做高强度运动,在一旁看同学累成狗,自己悠闲自在。

李知休被陈熠的举动夺去注意,没有下意识白他一眼。

她弯了弯眼角,大方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陈熠的手,陈熠像是被电到似的,手快速地缩了一下。

“谢谢。”

她赶紧抽出一张纸还给他,没敢和陈熠对视,心里明白他不喜欢别人碰。

“你们说的事我都听到了。两个女生也很危险。不过你们很幸运...”孟垚欲盖弥彰,余悦顺着他的意问为什么。

“碰到我这个有时间又热心肠的人啊,我陪你们去。”

陈熠疑惑地问,“什么事?”

“知休同学昨天回家路上看到‘色狼’了,我们说要送她保证安全。”

“我也去。”陈熠语气没什么起伏,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紧,观察着知休的反应。

她听到心咯噔一跳,想到陈熠来自己家的场景,有强烈的割裂感。

从前陈熠知道自己的家境一般,也只是留于表面的想象,他是不懂能到什么程度的。

知休内心深处有点抵触和不适,但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好意。

别人可不懂两人想着什么。

孟垚说:“两男两女正好是个对称轴。”

余悦喜闻乐见陈熠和知休多待在一起,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军训时的誉恒四点放学,人少车少,走犄角旮旯的巷子的人则更少。或许因为这个,真正的歹徒才趁虚而入,光天化日下打人。

四人有防备地走,看见前方的几个黑点不断变大,变成一个个鲜活的人。再聚焦下面些,他们正围着一个人拳脚打踢。

哦不!是两个人,那人下面还护着一个呢!

四人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么充满戏剧性和危险性的一幕。

孟垚喃喃:“我去,校园霸凌。”拔腿跑过去,冲着那的人喊:“喂!住手!再打报警了!”其余人也跟上去。

这群人统一穿着灰白色衣服,除了一个拿棒子的人其他都带着口罩,单从眼睛的沧桑也能看出是中年人,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

这绝对不是校园霸凌。

陈熠下意识拉住李知休的手腕,将她牵向自己身后,侧头压低声音说:“要是打起来,你和余悦先跑去叫人。”

李知休嗯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没带口罩的人的脸。

那应该是他们的头,他和别人眼神会意,立刻跑走,中途又回头喊一句:“等着!父债子偿!”

陈熠目送他们真的消失在视野,才放心回头查看地上的人的情况。

一男一女,穿着军训的衣服。

余悦惊呼:“郑衿!”

“你认识?”孟垚蹲下身试图用手摇醒两人,无果后转向他们,焦急地说:“这个男生受的伤很重,赶紧找辆车送医院。”

李知休帮他把男生从郑衿身上扶起。

“我来吧。”陈熠小心翼翼地背起男生,“去最近的医院。”先和知休到巷子尽头打车。

男生的血不停往下流,一路上都是血滴,触目惊心。

孟垚则抱着郑衿,“她好像只是晕了,看着没什么伤。”

“是内伤就更糟了。”余悦说。

李知休和陈熠一辆车,余悦和孟垚一辆。

司机见血先是吓一跳,又是在军训的学生,问:“你们这怎么弄的?小小年纪不要不学好啊。”

“师傅麻烦你开快点,谢谢。”李知休坐在副驾驶说。

两人更早到医院,护士将男生送进急诊室。他们坐在门口等。

陈熠因为全程背着男生,全神无不沾上那人的血,活像一个在劫逃犯。他满脸复杂地盯着自己血淋淋的手,猩红,胃里一阵绞痛,心里直犯恶心。

“我去趟卫生间。”

李知休特地扯住他的衣角,担心地问:“你还好吗?需要我陪你去吗?他手术没那么快。”

被她关心,陈熠温柔一笑,语气有自己都没注意的宠溺:“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来。别怕。”

李知休想说自己没怕,话到嘴边又咽下,这是个美丽的误会,解释起来多费口舌。她倚在椅子上,闭眼将见到的男人的脸又细细想了一遍。巷子没有监控,警察要找到那群人只能靠他们回忆。

睁开眼,急诊亮灯上的红线,一圈,一圈,又一圈。

冷水哗哗地冲洗着陈熠满是血污的手,血像沾在他手上似的,用肥皂反反复复洗好几遍,直到手掌被洗的发白有轻微的破皮才没有一点血色。

走出洗手间,望见两女一男背对着他坐在一起,军训衣服格外醒目,快步走去询问状况。

郑衿已经醒了,黑发糟乱,眼神涣散,开始直直地盯着地板,现在又空洞地注视陈熠。

他礼貌地慰问:“伤的重吗?”

“轻微脑震荡,估计是被棒子打的,没事。”郑衿不说话,孟垚代她回答。

“哦,好好休息。”陈熠敷衍两字,不想让李知休等太久,说:“我回去看看那个男生。”

刚迈步,一只手擦过手臂想抓,却无力地落下。

陈熠毫不掩饰眼底的讨厌,语气依旧平和:“还有事吗?”

郑衿的脑袋还不是很清楚,迷迷糊糊,犹如一颗巨石压在头顶,呼吸沉重,慢慢地说:“我也要去。”

“好。余悦,你一个人扶可以吗?”

“没问题。”

余悦默默搀扶着郑衿。郑衿和那个男生和她印象里的一件事重合起来。

初中的时候听说郑衿和同校的男生谈恋爱被郑叔叔发现,为此他们大吵一架,亲朋好友里传的沸沸扬扬。

爸爸嘱咐她多和郑衿接触,多帮她,青春期的女孩是很敏感的。

虽然她们的爸爸是大学同学,但她们两个并不熟。

她对别人私事不感兴趣,也不知道故事后续是什么。

手术依然没有结束,陈熠凑到李知休的耳边说:“我要打电话和奶奶说一下,你要打吗?”离得太近,似有若无的气息喷到她的脖颈,酥麻,她往旁边挪了挪才回:“好。”

他们都没有带手机,得用大厅的公用电话。

顺道帮孟垚和余悦打了,郑衿说她不需要。

手术时间漫长得没有尽头,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酒精混合成新的浓郁的药水味。

余悦感觉肩头阵阵冰凉,朝郑衿看去,她眉头紧皱,泪水在脸上滑出两道湿润的轨道,她在哭,无声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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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
连载中曾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