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宗门大比正在进行中。
云霁作为多年来的蝉联第一，拿到了直通最终赛的资格。
这点无人质疑。
云霁是谁啊，公认的天才剑修。
作为已故的九掌门的女儿，她自小在大掌门膝下长大。
大掌门极其疼爱这位故人遗珠，什么稀世珍宝、灵丹妙药、绝世秘籍通通往她房里送。
有传闻说，大掌门曾经是九掌门的狂热追求者，苦苦追寻多年依旧无果，但他从未放弃过。
直到一天，九掌门挺着大肚子回了玄剑宗。
大掌门的天塌了。
在忘尘洞中足足闭关了七七四十九日。
他出来那日，云霁出生了。
云霁出生的时候，阴雨了多日的天空突然放晴，大掌门抱着啼哭的云霁，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回过头时，九掌门却断了气。
无论什么术法都回天乏力。
大掌门愣愣发了许久呆。
直到有人小声提醒他：“掌门，霁儿好像尿了……”
大掌门才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更换衣物，给自己更换衣物。
云霁算是大掌门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两人的关系，除开血缘，几乎和亲生父女无异。
大掌门对她的宠爱，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从云霁还是孩童开始，宗门内但凡有她的比赛，无论大小，大掌门从不缺席。
弄得大家都很紧张。
但席位上的大掌门也很紧张。
好在云霁天资聪颖，练功也勤奋，每场比赛从不用别人放水都能赢得轻轻松松。
所有人都因此松了一口气，包括大掌门。
因为至今为止，没人能让云霁受伤。
今天的大比，所有人都以为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云霁不用参与前面的比赛，大掌门想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着。
那里阴凉，桌上还摆满了各种冰镇的水果。
细细切成了一块一块，一看就是用了心。
但云霁只是远远摇头，然后转身往人少的修炼场方向去。
那里烈日曝晒，好在没什么人，大家都忙着去看半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是每年宗门内最重要的比赛。
各大峰都盼望着弟子能在比赛中拿个好名次，不仅给各峰长脸，还能收获丰厚的奖品。
现在正是第一轮比赛的开始。
赛场上两位分别是御灵峰和万法峰的弟子。
御灵峰擅长御物成剑，凡音律、字魂皆可成剑。
万法峰信仰“以剑入道，演化万法”，他们的修行涉猎广泛，炼丹、炼器，甚至占卜都会适当修习。
但这第一场比赛确实没什么看头。
因为万法峰的那位弟子对战的是御灵峰大师兄祝年。
祝年九岁入玄剑宗时，就弹得一手好琴。
选择御灵峰更是他主动为之。
此时他的古琴未现，只随手捻住从不知哪吹来的落叶，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道剑气便凌空生出，朝着对手方向而去。
万法峰的弟子不过刚入门一年半，毫无还手之力，光是剑气划过的剑风就让他仰倒，滚下了擂台。
云霁看了一眼就看出胜负，觉得没意思。
有这个时间不如自己再琢磨新境界。
她便转头去了修炼场。
可到了修炼场，里头竟然还有人。
看衣着样式不是内门弟子。
但今日大比也对外门弟子开放，有外门弟子进入也是正常。
他挥动着一把平平无奇的剑，每一招都很慢，像在根据记忆里的图景复刻动作。
云霁抱着剑在门前观看片刻，忍不住出声道：“你的剑招犹豫迟缓，出剑滞后，顾虑太多容易被对手抓住弱点的。”
修炼场中央的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云霁一扬下巴：“你往前面去一些，我要在这儿练。”
商闻述确实挡住了路，而且他的剑招动作不太熟练，每一招都使得不稳，范围时大时小，云霁便是想从旁边过去都有被不慎误伤的可能。
更何况一声不吭从旁道走过去很有可能打扰对方练剑，届时若被误伤了还要被迫接剑，这行为太难看了，不是她云霁能干出的事。
商闻述“哦”了一声，收起剑，插入剑鞘，作势要离开修炼场。
云霁突然转身，抽出碎云剑直直指向商闻述的背影。
一道蓝色剑气直冲他的后脑。
商闻述反应很快，闪身用剑鞘接住那一招，退了半步。
云霁飞身到他身前，剑尖直指他面门。
“说，你一个外门弟子，为何会内门招式。”
商闻述盯着鼻子前的剑尖，面上毫无波动。
“莫不是混入我宗门的妖魔邪逆之徒！”
云霁的剑逼得更近了些。
忽然有人脚步声靠近，但走得慢悠悠的。
云霁耳朵动了动，没管来人。
“哎，商闻述。哎呀，六师妹，你怎么……”
相君扔了手里的吃食，连忙跑到两人间，手指捏着云霁的剑尖，赔着笑移开。
“六师妹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青天白日动什么手。”
她挡在商闻述跟前，笑得一脸谄媚。
见是千机峰的相君师姐，云霁收回剑，但脸上依旧冷峻：“师姐，我怀疑这人是奸细，你护着他作甚！”
“六师妹你消消气。”相君安抚道，“闻述我知道，他从小家贫，我自小便与他相识，他进玄剑宗也是我引荐的，只是暂时未得各位掌门长老青眼，未能进入内门，不是什么奸细邪教。”
“所以他会内门的招式也是师姐你偷偷教的？”
云霁眯起眼睛。
“啊？”相君转头看了眼商闻述，好像有些吃惊，但很快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是我教的，六师妹你千万别和大掌门说啊，求你了。”
说完她转头对商闻述有些嗔怪道：“你怎么大白日的跑来这儿练内门功法，我不是嘱咐过你了吗，私下知道就行。”
“抱歉，相君师姐。”商闻述只略微低了点头，语气毫无悔改之意。
“师姐。”云霁语气严肃，“不是我此番不护你，入门时各位掌门长老应当都强调过，内门功法不可外传，你这是在做什么？”
相君叹了口气：“六师妹，我知道此事确实不妥，可你也知，我是楚国人，闻述也是。自从楚国被殷国破了国，我们便再无地方可去，我运气好，得九掌门收留，可我却始终放不下闻述，你也知道外门的日子不是一般的艰苦，我……”
相君是云霁的母亲、玄剑宗九掌门云又菱亲自收下的弟子，九掌门过世后，千机峰未立新掌门，便暂时由归一峰的韩长老代为打理。
但韩长老并不会日日亲临千机峰，所以大多事务还是落在了九掌门唯一的弟子相君身上。
云霁叹了口气，相君这般说了，她无论出自什么角度都无法再加苛责，只能冷冷瞥了眼商闻述道：“那他怎么办？一个外门弟子会着内门的功法，将来若出去了给旁人发现了该如何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相君立刻拍胸脯道，“这次宗门大比外门弟子也有机会参加，他的剑法我见过，我相信此番他定能顺利进入内门。”
宗门大比，也为外门弟子打开了一扇门，只要进入前五十，便能进入内门修习。
这也是对外门弟子而言，每年两次最公平最有希望的机会。
至于是否能成为掌门们的亲传弟子，还是要看些机缘的。
云霁将碎云剑收入剑鞘，冷冷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修炼场她是呆不下去了，干脆就往外走，路过大门时，地上正躺着相君来时带的东西。
是一盒饭盒，此刻散落在地上，露出里头的菜，都是主峰里昂贵的菜品。
相君对这人还真是上心。云霁心想。
因为她了解相君从来不是奢靡之人，便是相君自己用餐，也尽挑着普通但饱腹的菜品。
就算她如今是千机峰中掌事之人，可自母亲过世后，千机峰就急转直下，峰中本就不富裕的灵石库也变得更加贫瘠，相君自己的月例定然也不多。
为此人做到如此份上，云霁到底也不忍去执法堂前戳穿她了。
她径直去了宗门大比的擂台前。
大掌门远远看见她就开始招手。
以至于除了擂台上比赛之人，所有人都往她的方向看来。
云霁无奈扶额，脚尖点地，然后出现在了大掌门身边。
大掌门殷切道：“霁儿快尝尝这个，我特地用了术法保存的，定然清甜。”
云霁推开他喂来的瓜果，难为情道：“徐叔，往后你莫要如此了，我已经长大了。”
“不过十四岁，算什么长大。”
大掌门不以为意。
“可再这样要遭人非议的。”
云霁皱着脸。
大掌门终于失望放下手里吃食，但还是轻哼一声。
“我看谁敢非议你！”
云霁不作声，在桌下握着剑。
她虽如此说，但说实话她还是很享受大掌门对她的好。
云霁出生时便失去母亲，亲生父亲成迷。
只有大掌门像她唯一的长辈，待她如亲女。
云霁六岁时，大掌门从山下给她带了串糖葫芦，
告诉她山下其他小孩都吃这个。
六岁的云霁感动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大声道：“徐叔，将来我定会为你养老的。”
养老这个词是她从烧火的姐姐嘴里听说的，说是家中母亲在山下，自己无法养老尽孝，很是惋惜。
云霁有个过目不忘的好脑子，听到时当即想到了大掌门，便牢牢记下了。
可她不知道，玄剑宗修仙之人，可没有养老这一说法。
修仙之人可活百岁，没有任何一个修仙之人是正常死亡的，要么被妖魔杀死，要么死于同族之手，要么就是修炼走上歪路，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像大掌门这样功法深厚之人，若没有意外，是不会有老去那一天的。
但大掌门听到小云霁的豪言壮志十分高兴，揉了揉她的脑袋，决定再奖励她十根糖葫芦。
*
“台下和大师兄比的是谁？”
云霁皱着眉问。
大掌门看去：“没见过，想来是外门的。”
“外门何时都这么厉害了……”
云霁喃喃自语。
“要说厉害，还是我们霁儿最厉害了。”
大掌门抓住机会就要给云霁吹个彩虹屁。
云霁：……
默默拿起桌上的瓜子磕了一口，开始仔细看起比赛。
祝年这一场比第一场认真了许多，直接召唤出了他的本命古琴。
他对战的这位外门弟子体术甚强。
大约是在外门干过许多粗活，被祝年的音律撕开半只袖子后，露出了健壮的手臂。
祝年上山前是侯府的公子，书读过不少，整个人一副读书人的温文尔雅气质，与这位外门弟子截然不同。
这个外门弟子显然是抓到了祝年携琴移动速度不佳且不善近战的缺点，也不主动攻击，专绕着弯躲着祝年。
一场比赛，光是闪避，就拖延了不少时间。
评委席敲着锣鼓，提示剩余时间不长了。
祝年抬头，余光正好路过台上的云霁，朝她展颜一笑，看起来胜券在握的样子。
云霁自然从不担心祝年的能力，只是不清楚他拖了这么长时间到底意欲何为。
待祝年携着琴，好整以暇落到地上那一刻，这位外门弟子拳中忽然多了把利刃，直直往祝年面中刺去。
祝年手中的琴一挥而散，手中持物，是把玉笛。
铿的一声，两把武器交战。
外门弟子被推出数米远。
祝年一个闪身，移至他身后，玉笛架在他的脖颈上，一脚踹向他膝窝。
“说，你是哪方势力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