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小年一到,皇城内的百姓无一例外沐浴在浓厚的节庆气氛中,天寒地冻,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爆竹声噼里啪啦四起,孩童们一个接一个的捂着耳朵,有的敢靠近,有的躲得远远的觑看,就怕惹祸上身。

大街小巷每晚都有舞狮子,糖画,皮影诸多游戏,是如此的幸福淳朴。

孟家此时点着灯,方氏在灯下包饺子,孟长生孟灵霜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最近过节,又河冻冰封,漕运暂停,听着外头的热闹动静,大家喜乐融融,脸上挂着和气。

孟灵霜在旁边捏了只面团兔子,大功告成后忙不迭给爹娘看,方氏此时拿了两颗红豆塞到兔子脸上,这样才生动。

今晚包了荤素两种馅的饺子,吃不完就放在外边,接下来的几日都解放了双手,不用包了,所以数量非常大,能够吃到年后。

“呀,灵儿,你趁着外头热闹,快去挑两对春联来,”方氏乍一听见墙外吆喝,自己又忙着抽不开手,“差点忘了这件要紧事。”

孟灵霜一听,连忙拍掉手上的面粉,拿上荷包就要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隔着她家院墙叫卖春联的不是别人,正是段言。

见到她出来,段言笑眯了眼睛,孟灵霜吃惊,连忙把门关紧,这才听他笑道:“今晚是小年,我家嘱咐我出来买对联,我想着你家还没贴上,估计也不曾买呢。”

所以他自家买对联的同时,也不忘给她捎带了两幅。段言手上提着春联和窗花,孟灵霜哪好意思接下,“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段言不解,他想对她好还不成吗?

孟灵霜难为情别开视线,语气似是抱怨,更多是嗔怪,“我家的事…怎么跑到你头上去了?”

她说的没错,是有些不像话。逢年过节准备春联的事,明明是各家各人的事,本该落在孟灵霜头上,怎么偏偏跑到了他的头上?

段言舔唇,试探一句,“灵妹妹家的事,也算我家的事……”

这话意图明显,又含着满满的试探,听在孟灵霜耳中,就相当于变相的表白,若不是彼此互有好感,或者心中有数手拿把掐,谁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亮晶晶的看向他,禁不住一眼对视,孟灵霜连忙从他手上接过一份过来,羞着脑袋往前走。

段言笑裂了嘴,大步追上她,要一起上街去逛逛。

街上抛除热闹的摊贩,人来人往挤满了路,就剩下各种传神的表演,听闻还有变脸的杂耍的,围了一大圈子人过去看。

段言和孟灵霜绕过了城内最热闹的地方,一起沿着河畔散步,说说话,看看景。

越走,这片区域距离红红火火人声鼎沸的地处越远,借着水面,明黄色的月亮倒映在桥下,两人不知不觉也走到了桥上。

小桥架设在河面上,有起伏,有美景,明亮的水面下水荇交错光影斑驳,但段言显然没有兴致去看,他身边就已经有了一处风景够他看个够。

孟灵霜红了一脸,尤其她听见段言嘟囔了一句“我帮灵妹妹”,接着自己提着对联的左手便被人握住,这是两人第二次手跟手碰到,先是触电似的,感官在月色下放大,他就那样虚握着她的手,“帮她提着”。

两人迈了几步,不多会便走到了桥顶,黑暗中只有朦胧的月色倒映在水中泛起的光,叫她恍惚看见段言瞄了自己一眼,孟灵霜也止不住笑意徘徊在嘴角。

顺着桥的高度,上坡过了便是下坡,不知觉中,她动了动,两人并肩走的极近,手跟手之间已然十指紧扣,而那份对联贴花被两人一起提着,半点不觉重。

时候不早,两人溜达一圈后,段言送孟灵霜回家,他一进家门,段夫人就已经出声询问他外头是否热闹,都有些什么玩的,段言跟孟灵霜在外面转了一圈,倒是未曾注意,不过他知道最近几日街上都有些什么展示,便一一作答,说最喜欢节庆时期的皇城。

谢容儿坐在一旁给手绢上色,一听也觉得向往极了,露出些许期盼之色,段夫人看她有兴致,剥着熟菱角叫段言明晚也带着容儿和许儿一起上街玩玩。

段言应了,又回到房间读了会儿书。

只是临睡前,段夫人拢紧衣裳前来,段言疑惑,这会儿夜深了,大家都已经睡下,母亲怎么还来房里找他?

其实段夫人所来并非为何事,只是想探探儿子口风,“言哥儿你年纪大了,又整日待在书院,告诉娘,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言哥儿是她亲生的,段夫人要问,自然就直接单刀直入的去问,反倒段言一下子不好意思了,喃喃:“母亲怎么会这样问?”

其实段夫人也不是觉察怎样,只是这几日她细想,言哥儿这个年纪是该说亲了,所以想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段言明白,半说半瞒她,“姑娘当然是父亲母亲看的中的更好,只是也要孝顺善良,开朗能干。”最好一笑起来就如菱花,明媚耀眼,灿若星子。

得知儿子心仪的姑娘类型和自己所想的差不离多少,段夫人点点头,又和他说了些这娶妻和家里家外之间的事,以后要扛起的责任,要他现在先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这才劝他早些入睡,莫要累着了自己。

段言应声,送走母亲也转头洗漱,只不过睡之前躺在那里,他翻来覆去想到的都是那菱花般的笑容,迟迟睡不着,心头甜滋滋的,像埋了个糖。

腊月廿五,宜洒扫庭除,祈福修祭。

这样的日子,大家族门庭内外全都忙活起来,褚府也不例外,落叶灰尘,蛛网杂物全都收拾了一番,势必得要以一个干净整洁的面貌迎接新年。

全府上下所有人全都动员投身到了这场洒扫之中,每人都分得一块任务,天黑之前完成,管家检查。

像厨房,库房这样的地方有专人打扫,几个厨娘小厮被分配到了一块儿,要去清理整齐,剩下的人就统一安排去了庭院角房后院穿廊这些地方,孟灵霜独属于绣房,也跟着被编排到了一块儿。

幸好和她一起的这拨人里有小倩,两人还能说说话,不至于束手束脚太陌生。

几个人立在内墙下重新涂抹墙皮,有人刷粉有人弄瓦,孟灵霜和小倩两个姑娘跟在旁边接瓦片,不算忙也不算轻松。

天气晴好,孟灵霜举手接过一片破瓦,露出手腕上的串子明亮红润,一下子就吸引小倩注意,她咦了声,“这手串别有心意。”

孟灵霜回过神来,笑的灿烂,带着女儿家的羞怯,“嗯,我很喜欢,就打算一直佩戴着了。”

“瞧你这样,难不成……是谁送的?”小倩戏谑。

孟灵霜乜她一眼,含笑不语,小倩连忙靠近,用肩膀捅她一下,叫她说一说这宝贝的来处。

此时大家都在忙碌,管事倒不曾出现,估摸着在哪里黏着抽不开身,大家也就懒散许多,孟灵霜在想该怎么说,又从哪儿开口,就听见门外来了人说有人找,小倩笑吟吟的,心里也猜的几分。

孟灵霜出去,出府前理了理头发,果然见着外头段言在,两人几天不见,他期冀得不行,“你出来了?现在忙不忙?”

瞧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她憋笑,“不忙,你怎的来了?”

别看孟灵霜现在瞧着镇定,实际上一听说有人来找,她心里就有数,觉着会是他。

“我,我想着今日天气甚佳,想带你去吃冰糖葫芦……哦对了,西市旁边的烧饼也味道独特。”

孟灵霜笑弯了眼,睫毛扑闪,落下一片阴影来,段言局促,听见她说“好”又转忧为乐,孟灵霜把现在的情况和他说,“这会儿时间太短,晚上,晚上我们一起去。”

按府内的任务,晌午的时间怕不够他们用,只好等到傍晚,那时候她随便在外头待多久都行。

段言倒不介意这些,他本就想和灵妹妹多多相处,晚上更好,他还能送她回家,现在来这不过是想与她确认下来。

说完这些,他就先行离开,孟灵霜等他走掉也进了府,继续去院子墙下帮忙。

褚府有房舍有庭院有亭湖,一波人忙完四面墙壁又去了各扇房间,一口气把那些残破的砖瓦都卸下换新,忙完这些厨房送来了饭食,大家将就吃了,午后又转去池塘湖泊边捞水草,重新换水换鱼。

一天下来,全是些散活,都以为忙的差不多时,管事又要求他们拿上东西把客房收拾出来,小倩和孟灵霜分开,去了南面,孟灵霜和一个小厮一起,一个负责清理出物什搬去别处,一个拿着鸡毛掸子房间上下简单洒扫。

女子身影穿梭其间,她性子耐,做事情仔细,凡是角落里,缝隙中,柜子底下,都要清扫一遍,孟灵霜不单刺绣时投入,做这样的安静的细致的活也格外投入,是以日落西山,门外小厮误以为她早就离开上了锁都不知道。

等到最后一整个房间忙完,孟灵霜前去拉门,门却纹丝不动,她着急了,忍不住拍门:“喂,有没有人?”

这里是褚府的客房,一般没有客人前来时都会锁上,丫头小厮也不常来往,是以孟灵霜急得不行,只怕自己要被关在这里很久。

客房之外,所有人都被遣散,无人注意府内偏僻的客房还有人被锁住。

孟灵霜又着急又没有办法,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蹲在门边的彩色鹿屏风前思考这一切。

天色逐渐暗淡。

就在时间步入戌时,屋里头一片漆黑,忽然听见外面来了动静,还有亮光,孟灵霜立刻站起身,她脚都麻了,喊着“开门”。

隔着一扇门,门外钥匙“咔哒”打开,她本扶着门,一下子差点没站住,直直歪了下去,一双手扶住她腰。

褚宁双目漆黑,他的气息瞬间闯入,是好闻的檀香,孟灵霜连忙推开,踉跄站稳,这才看清不远处是段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榴伤赋
连载中梅花送暖也驱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