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场宴会上——陆景琛发现了一位有趣的淑女。
倒不是因为她吃了三份小羊排又伸手去拿第四份的勇气,而是她转身看见走丢的小孩子所提供的帮助。
柳柳眯着眼看了一会那个西装革履的小男孩,放下小羊排,习惯性的把鬓发挂到耳朵上,朝他走了过去。
她矮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真正的淑女一样开口,“不好意思,这位小先生,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男孩有些惊讶地回头,“你是在叫我吗?”
柳柳回答他:“这儿除了您也没别人了。”
男孩的脸上带了点笑意,双手揪着衣角问她,“那……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柳柳摆出了一副苦恼的表情,“我的耳环不见了,我还不知道把它掉在了哪儿,我可太粗心了,您能帮我找找看吗?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副耳环了。”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他们好像都很忙的样子,只有您能帮我了。”
男孩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确是每个人都很忙,连侍应生都没有在一旁待命的。他又看了一眼等着他回答的柳柳,点点头说:“好,我帮你一起找。”
柳柳笑了,对他道了谢,起身跟着这位小先生去找她的珍珠耳环。
他们转遍了大半个会场,却还是没有见到柳柳的耳环。在路过会场中央的时候,小先生停下了,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前方,眼里似乎还带了点抗拒。
柳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与男人回头的目光撞在一起,不过,好像不是在看她?柳柳低头——哦,是在看这位小先生。
小先生又肉眼可见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过来。”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气,“别让我说第二遍。”
柳柳低头看了一眼小先生,他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对上男人的视线后又低下了头。柳柳想,这位小先生可能是需要她的帮助了。
她赶在男人开口之前走上前去,“这位小先生这是您家的孩子吗,我得好好谢谢他呢。”柳柳笑着看到男人的眼里带上了点惊讶,“多亏了小先生的帮助我才找到了我的珍珠耳环,当时只有他看到了我需要帮助,并且伸出了援手,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真是位可靠的小先生呀。”
“过来。”男人这次的语气倒是缓和了许多,“下次离开的时候提前说一声,不然修桦会担心你。”
“快过来。”男人又催了一遍,小先生有些呆楞地到了他身边,带着点疑惑看着柳柳,还有她的珍珠耳环。
他身旁的青年侧身过来,笑着摸了把摸小先生的头,状似无意地问道:“小宝今天真棒,是不是?”
柳柳以为是在问她,却不料,男人先开口了。但是,即便是一句硬硬邦邦的还凑合,小孩子就忍不住开心了起来,看向柳柳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谢谢您,那么回见。”柳柳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不是她该知道的,便识趣地离开了。
陆景琛站在楼上目睹了全程,即使听不到声音,他也猜出了个大概——小孩子的的确确是自己走丢了,柳柳在不伤害他自尊的情况下给人送了回去,顺便刷了一波好感。
很聪明的小姑娘,除了把珍珠耳环放兜里的动作有那么点不雅观。
再次遇见的时候也是在宴会上。陆景琛结束了长久地斗争,坐稳了公司和家族的主位,但他并不觉得高兴,也没有任何快意,他只觉得无聊。
用习惯性的笑容送走了第八波来祝贺的人,陆景琛觉得自己可能要撑不住了,他寻了个理由跑到露台上透气——柳柳也在。
她并不惊讶宴会的主角躲到了这里,短暂的对视过后,柳柳转身回了会场端出一杯热咖啡和一盘满满当当的小蛋糕来,然后递给了他,小蛋糕是不带奶油的那种。陆景琛有点懵,虽然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些东西垫一垫。
“我觉得你很需要它们。”很中规中矩的回答,“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陆景琛准备接下托盘的手一顿。
他……看起来很难过吗?
确认陆景琛接稳了,柳柳松开了手,问他是不是她提起了他的伤心事。陆景琛笑了,没拒绝也没承认,只跟她说了句谢谢。柳柳没再多问,因为他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
自那之后又见过几次,但都是陆景琛在观察柳柳。淑女小姐倒是心态好,发现有人盯着她看也不恼,甚至还会回头笑笑。口才也不错,一众的太太小姐,她很快就能攀得上话,聊什么都不是问题,就是业务能力有那么点欠缺——套话的效率不太行,别的倒是都没话说。
陆景琛自己也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观察人家,但是目光不自觉地就跟上去了,他也怪苦恼的。至于柳柳本人,当然是不知道自己在被观察着。要是知道,他可能会被认为是个变态。
或许,他现在可以清楚一点自己为什么会关注柳柳了。他站在烧烤摊旁,看着一手鱿鱼一手可乐的小姑娘,在她身上,一切都是鲜活明亮的。追光……大概是人生来就有的本能。
结束了一场饭局从餐厅出来时,陆景琛突然想见柳柳。上次就是,出了门正好看到在买烧烤的小姑娘,只是目光对视了一下,柳柳就笑了,问他要不要一起。
不过,现在去见她,估计会吓到她吧。上次看到了她的读书证……Z大好像就在这附近,看起来大概是大三的学生,喜欢甜点还有肉,马卡龙例外,似乎是太甜了。他想起柳柳绕开一排马卡龙去拿饼干的场景,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这不对劲——他对柳柳好像过分关注了,这意味着他们会互相打扰到对方的生活,只是现在还没有。但是……就看一眼,远远的看一下。
最终,陆先生还是给司机报了地址,让司机开车过去。
然后门卫就发现,有位先生每周必来。哪天来不一定,但是一定会来。有时候进门,有时候不进,他也问了是不是来找人的,但那位先生摇摇头,站一会就走了。
那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一天。
陆景琛照常来Z大转圈,在路过学校拐角的小亭子时,他看到了柳柳——她在哭。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内心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满足了,这让他没有立即上前去。不过,他最终还是去了。
陆景琛给柳柳递上手帕,在柳柳望过来的时候笑着她,说:“我觉得你应该是需要它,你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柳柳愣了一下,也笑开了,还不太好看的冒了个鼻涕泡。陆景琛倒是觉得很可爱。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像柳柳没有问陆景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陆景琛也没有问,柳柳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室友不在身边。谁还没有点奇奇怪怪不想言明的小秘密呢。
“那么,作为谢礼,能让我请你吃顿饭吗?”陆景琛斟酌着开口。
“不用了,这个就够了。谢谢。”柳柳扬了扬手里的帕子。
“我觉得它可不够作为谢礼,小蛋糕和咖啡可是救了我的命呢。”陆景琛扭头过来看她,“可以给我一个正式答谢的机会吗?”
陆景琛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哪有一上来就邀请人家吃饭的,他们明明……算起来也就见过三面而已,太唐突了。但他又隐隐地希望着柳柳能够答应。
真是疯了。
柳柳有那么一会儿的沉默,然后陆景琛听见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刹那间,他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疯就疯吧,不亏。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个拦路的男生,应该是和柳柳认识,但是品行真的不太行。因为他一上来就盯着柳柳,嘴里还不干净,“哟,这是……又勾搭上一个啊,怎么,上一个满足不了你,这么快就换了?”
柳柳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陆景琛一把将人护到身后,开口就是纯正的英伦腔:“He is too impolite to be rude to a lady as a gentleman”(英:他太没礼貌了,作为绅士不该对女士无礼)
那男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时愣在了原地。倒是柳柳接了腔:“Monsieur, vous ne devriez pas être si exigeant pour un crapaud.”(法:先生,你不该用这么高的要求去难为一个……嗯……癞蛤蟆。)
“ok,Ich habe ihn wirklich hochsch?tzt”(德:好吧,的确是我高看他了)
柳柳耸了下肩,“Het lijkt erop dat we niet naar de kalender hebben gekeken voordat we vandaag uit gingen.”(荷兰:看来我们两个是今天出门前没有看日历,有够糟糕的)
陆景琛回头看着柳柳说:“?Pero podemos ignorarlo, conozco un gran restaurante, Quieres probarlo?”(西班牙:不过我们可以无视他,我知道一家特别棒的小饭馆,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我们走吧。”柳柳很自然地挽上了陆景琛的胳膊。
“请等一下,我有句话想和这位先生说。”陆景琛走到男生面前,面色忽冷,“See, this is the gap. You're just jealous. It's ugly。”(英: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你不过是在嫉妒而已。太难看了。)
看着男生五颜六色反正不是很好看的脸,柳柳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陆景琛说是小饭馆真就是小饭馆,是藏在一条小巷里的小店。店长人很好,详细问了忌口之后给柳柳端上了西瓜汁,没有特别冰,但是很解渴。饭后还有今日特供的西瓜冰沙,柳柳吃得幸福地眯起了眼。
啊,你问名字和联系方式?吃饭的时候就互换过了呀。陆景琛把饭馆位置发给了她,方便她以后再来。
吃罢饭陆景琛把柳柳送回学校。
在离校门差一个路口的地方柳柳下了车,她对陆景琛笑着说:“谢谢你,陆先生,我今天过得并不糟糕。”陆景琛心念一动,在柳柳转身的时候叫住了她。“柳柳,”陆景琛看着她,“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柳柳有些不明所以,歪了一下头。现在明明是夏天呀。
陆景琛笑了,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让她到宿舍了回个消息,又嘱咐她早点休息。然后开车走了。
真是……他在期待什么呢
(整句话是: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往,从遇见你开始,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跟柳柳一起吃了饭的陆先生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着应下了好几场邀请。但是当他梳洗打扮好在会场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时,他的心情可就不那么美好了。他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走神,秘书以为老板在考虑公司项目不敢上前打扰,可陆先生的心早就跑了。
他想这个时间柳柳在干什么。好像要到考试月了,大概在泡图书馆?
柳柳之前跟他抱怨过翻译课的题目太难,汉语都不理解,居然还要翻译成英语。她难得都要哭了。陆景琛想像了一下柳柳抱头痛哭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问了公司里的专业翻译,给柳柳推荐了两本语法书。隔天,小姑娘的感谢就给他刷了屏。
现在,柳柳大概是在备考其他的科目,英语专业大三都有什么科目来着……等等,大三?下一学期就要实习了,柳柳没有提过关于考研的事,那就大概率是不打算考的。那么——他就可以邀请柳柳来他公司玩(划掉)实习了!
想到这里的陆景琛猛地站起,酒洒了也没怎么在意,他放下酒杯,又一次的提前退场了。他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柳柳提出邀请,工作岗位也要安排起来了。秘书看着突然干劲十足的老板,顿时肃然起敬,老板真的太敬业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的柳柳:这个单词怎么念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