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竹篱内外

晨曦温柔地漫过古村落层叠的青瓦,在斑驳的白墙与蜿蜒的石板路上流淌。空气中清冽湿润的草木泥土气息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然而对于“观星阁”二楼的夏晚星而言,这份宁静如同易碎的琉璃,被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狠狠击碎。

是陈姐。

昨夜仓皇逃离上海的疲惫尚未消退,热搜上#寻找神仙手和猫猫#的词条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夏晚星蜷在沙发里,手指冰凉地划过接听键。

“夏晚星!你看到热搜了吗?!#寻找神仙手和猫猫#!陛下在那个什么‘忘忧手记’的镜头里!!” 陈姐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丝,瞬间穿透耳膜,粉碎了最后一丝侥幸,“简直是天赐良机!赵总那个烂摊子有救了!”

夏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起来。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刺耳的咆哮。

“听着!” 陈姐的指令带着资本惯有的冷酷算计,不容置疑,“现在!立刻!马上去隔壁!找到那个拍视频的男人!不管他是谁,用什么手段,让他配合我们!”

“配合…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挤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捆绑营销!‘顶流Stella神秘失踪,爱宠指引寻获世外桃源’!‘疗愈系隐士竟是业内传奇?Stella与神秘邻居的意外邂逅’!剧本我都想好了!连麦直播、田园CP、话题度爆炸!正好对冲赵总那边的负面,还能把你‘寻求内心平静’的人设立住!一举三得!” 陈姐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夏晚星紧绷的神经上。

“CP?和…和一个陌生人?” 荒谬感夹杂着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起。光是想象镜头再次对准自己,想象那些窥探、评判的目光,就让她浑身发冷,生理性的恐惧几乎令她窒息。

“陌生人?他是你的救命稻草!夏晚星,收起你那点无用的矫情!” 陈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裸的威胁,“对赌协议!违约金!还有你那个见不得光的小号,随时可以被挖出更多‘惊喜’!你没有选择!现在,立刻,去!搞定他!我要在半小时后看到你们‘友好互动’的照片!记住,笑容!Stella的笑容!”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如同冰冷的针,扎进死寂的空气里。夏晚星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羊绒面料贴着皮肤,却汲取不到丝毫暖意。窗外麻雀的啁啾,此刻听来只衬得她内心的荒芜更加死寂。

没有选择。

又是没有选择。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走向梳妆台,用粉底掩盖苍白,用腮红伪造气色,用眼线勾勒出虚假的神采。最后,她对着镜子,努力弯起嘴角——镜中倒影立刻浮现出那个无懈可击、甜美而空洞的“人间富贵花”笑容。完美,又无比虚假。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的勇气,她提起空荡荡的宠物航空箱,推开“观星阁”精致的院门。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村落特有的柴火与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她正准备走向隔壁那座沉默的老木屋——“忘忧居”,一个爽利的身影恰好从石板路那头拐过来。

“哎哟,夏姑娘!正要克(去)找你嘞!” 来人正是房东阿茶嫂。她约莫五十出头,皮肤是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健康红褐色,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衣裳,胳膊上挎着个竹篮,里面几把翠生生的时令蔬菜还沾着新鲜的露珠。她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水龙头有点点锈,莫用大力拧,轻轻呢(的)就成咯!”

“阿茶嫂。” 夏晚星勉强维持着笑容打招呼。这位家在村东头的大姐是昨天她狼狈抵达时帮忙开门的人,热情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是咯是咯!” 阿茶嫂走近,目光扫过夏晚星手里崭新的宠物箱和脸上那过分精致的妆容,又看了看隔壁“忘忧居”紧闭的院门,以及篱笆外不知何时聚拢的几个探头探脑、拿着手机的身影,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咋个?你家那只金贵猫儿又跑掉咯?挨(给)你说嘛,这些扁毛小东西精怪得很,认家呢!莫急莫急!” 她的大嗓门引得篱笆外的人更伸长了脖子。

“嗯…好像跑到隔壁院子里了。” 夏晚星声音干涩,抬手指了指“忘忧居”。

“噢!挨(在)周家小子那里啊!” 阿茶嫂恍然,随即摆摆手,“莫担心!那后生话少,人实在!就是爱清净。走走,嫂子陪你克(去)问问!” 她不由分说,热情地拉住夏晚星的手腕,就往“忘忧居”那低矮的竹篱笆小门走去。

夏晚星被动地跟着,阿茶嫂掌心传来的粗糙温热,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却又因即将面对那个男人而重新绷紧。

***

“忘忧居”的院子里,晨光熹微。

周屿坐在粗糙的木工台前,面前摊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将他卷入风暴的#寻找神仙手和猫猫#热搜话题。评论区乌烟瘴气:

“放大镜女孩:项圈铭牌碎光处‘The King’!实锤Stella的陛下!”

“这手!这疤!这氛围!UP主是谁?!三分钟我要资料!”

“细思极恐!Stella刚爆黑料,猫就出现在神秘男院?年度瓜?”

“过气运营想复出炒作的噱头吧?脸都不敢露,过气就直说!蹭顶流热度low!”

目光冰冷地停留在那条“过气就直说”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右手的震颤,在烦躁的情绪下,似乎比清晨劈柴时更加明显,细微的抖动牵动着那道蜈蚣般的旧疤,带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灼烧感的麻痒。

“过气?”一丝极淡的自嘲掠过他紧绷的嘴角。曾几何时,他是这个行业最顶尖的“点金圣手”。从喧嚣浮躁的“秀场打赏”到精准高效的“电商带货”,他一手策划过无数流量神话。他精通如何制造情感幻梦诱人打赏,更擅长编织消费**刺激购买。账号孵化、内容策划、数据操盘、危机公关…他无一不精。他是玩弄人心与数据的高手,是资本倚重的“鬼才”。

可此刻,看着这些刺眼的评论,一种深沉的厌倦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想起了那个喧嚣的秀场直播间,震耳欲聋的音乐,疯狂滚动的礼物特效,主播声嘶力竭的感谢和虚假的眼泪;想起了电商大促夜,通明的灯火下,团队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GMV数字,如同赌徒盯着轮盘,空气中弥漫着亢奋与焦虑;更想起了某个奢华的场景——

一间视野开阔、装潢奢华的巨大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森林。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和昂贵茶叶的混合气息。

周屿“啪”地将策划书拍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指着那串数字,对着老板怒吼:“钱多是不是烧得慌?!她是块好料子不假!但你这叫捧杀!是拿钱堆个虚架子!根基不稳,风一吹就倒!这预算?砍掉一个零我都能让她火得更踏实!”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愠怒在眼底积聚。年轻女子脸色煞白。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老板深吸一口雪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屿,我当你系(是)兄弟。但这次,我说了算。她值得最好的。”

他无视周屿眼中的愤怒和失望,强硬地挥了挥手,“按计划执行!”

于是之后没过多久,网上扑天盖地的消息都是关于他们这一场失败的直播评价,华而不实的广告,惨淡的销售数据,网上“资源咖”的嘲讽标签,以及那位你曾寄于厚望的女子黯然离去的背影…

右手的颤抖似乎更剧烈了。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沉闷的声响。资本可以任性挥霍,流量可以随意涂抹,专业和真实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轻如鸿毛。

这就是他耗尽心血、最终选择逃离的世界。那些辉煌的数据和“鬼才”的称号,此刻只让他感到反胃和深深的无力。

他需要做点什么,驱散这黏稠的烦躁。

他站起身,拿起墙边的长柄竹扫帚,开始沉默地清扫院中的落叶和零星木屑。动作机械而用力,腰背弓起一个充满力量的弧度,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小片尘土,仿佛要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连同地上的尘埃一并扫去。

就在这时,篱笆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夏晚星在阿茶嫂的陪伴下,走到了低矮的竹篱笆门外。有了阿茶嫂在身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甜美自然:“您好?打扰了,我是住在隔壁‘观星阁’的。非常抱歉,我的猫好像跑到您院子里了?能麻烦您开下门吗?我真的很担心它。”

周屿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光线从他身后打来,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潭,沉沉地落在夏晚星脸上。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能轻易看穿她精心描画的妆容下极力隐藏的慌乱与虚假。

他扫了一眼阿茶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开口。

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篱笆外,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男人按捺不住激动,突然高喊:“Stella!看这边!和房东还有邻居帅哥聊得怎么样?粉丝问你俩是不是早认识啊?!”

刺眼的手机闪光灯如同惨白的闪电,猛地亮起,直直打在夏晚星脸上!

“啊!” 强光刺目,夏晚星本能地抬手遮挡,脚下踉跄后退,精心维持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被冒犯的惊惶和无处遁形的苍白。她像一只突然暴露在探照灯下的鹿,脆弱得不堪一击。

“整哪样?!整哪样?!” 阿茶嫂的暴喝如同炸雷!她猛地一步跨前,用自己结实的身板严严实实挡在夏晚星身前,像一堵愤怒的墙!她指着那个举手机的博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拍!拍!拍喃样(什么)拍?!挨(把)你那个鬼手机收掉!人家姑娘找自家猫儿,关你屁事?!一群大老爷们围起看,脸皮比我家老腊肉还厚!再拍信不信老娘挨(把)菜篮子砸你脑壳上?!”

她作势就要举起手里的菜篮子,气势汹汹,完全是护崽的母鸡炸毛的姿态。

人群一阵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阿茶嫂发飙了…”

“就是,拍人家姑娘不地道…”

周屿站在篱笆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夏晚星在强光下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和惊惶无助的眼神,又看向挡在她身前、彪悍如同雌狮的阿茶嫂。他紧握扫帚柄的指节松了松,眼底冰封的寒意似乎被这房东大姐毫无保留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仗义“护短”撬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恰在此时,院角柴垛后传来一声委屈的“喵呜——”。陛下探出了雪白的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个被怒斥的自媒体博主眼睛一亮,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抓住机会,手机镜头贪婪地对准了猫,语速飞快地对着直播喊:“快看!Stella的猫!就在那个男的后院!房东也在!这关系太复杂了!绝对有……”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震慑力的巨响打断了博主的聒噪!

是周屿手中的长柄竹扫帚!带着凌厉的风声和积压的怒火,狠狠拍在篱笆内侧紧邻那博主站立位置的粗竹竿上!力道之大,震得整片篱笆簌簌作响,枯叶和灰尘扑簌簌落下,正好落了探头探脑的博主一头一脸!

“咳咳!你…!” 博主被呛得连连后退,又惊又怒。

周屿收回扫帚,面无表情地拄在地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缓缓扫过篱笆外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和镜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嘈杂:

“猫,在柴垛后面。”

“抱走。”

“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被阿茶嫂护在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夏晚星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管好你的‘麻烦’。”

“也管好那些跟着‘麻烦’来的苍蝇。”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将扫帚随手靠墙根一放,转身大步走向院子另一角的木工台。他背对着篱笆门,拿起一块木料和刻刀,锋利的刀刃在木头上留下深深刻痕,发出沉稳而单调的沙沙声。用沉默的行动划下最后的界限:话已说完,别来烦我。

篱笆外一片死寂。阿茶嫂朝着周屿沉默的背影“哼”了一声,又狠狠剜了那群人一眼,立刻推了推还有些发懵的夏晚星,压低声音急切道:“晚星丫头!还愣着整喃样(干什么)!猫儿不是找到了嘛?赶紧克抱!抱了就回你家克!莫在这点(这里)挨人瞧西洋镜!” 她像门神一样叉腰站在篱笆门口,怒视着那群人,用身体为夏晚星隔开窥探的目光。

夏晚星被阿茶嫂一推,如梦初醒。巨大的羞耻感和紧迫感攫住了她。她顾不上其他,连忙伸手推开那扇低矮的竹篱笆小门,快步走进“忘忧居”的院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窥探的目光和阿茶嫂护犊子般的怒视,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木工台前那个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散发出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

她心慌意乱,几乎是跑着冲到柴垛后面。果然,陛下蜷缩在那里,蓝宝石般的眼睛带着不安。“陛下!” 她低唤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赶紧打开宠物箱。猫儿似乎也受够了惊吓,顺从地钻了进去。夏晚星迅速扣好箱子,抱起沉甸甸的航空箱,像逃离风暴中心一样,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快步走出院子,全程屏住呼吸,甚至不敢朝木工台的方向瞥一眼。

“抱到咯?好好好!走走走!” 阿茶嫂见她出来,立刻再次挽住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推半架着她,用自己结实的身躯护着她,风风火火地穿过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群,径直朝着几步之遥的“观星阁”走去。“莫回头!莫挨他们!回家就安全咯!” 她边走边低声嘱咐,语气带着保护者的强势。

直到进了“观星阁”的院门,夏晚星反手将门闩“咔哒”一声插好,那沉重的落锁声才仿佛真正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怀里的陛下在箱子里委屈地叫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一松懈,双腿竟有些发软。

“哎哟,造孽哦!看看你这小脸白的!” 阿茶嫂看着她惊魂未定、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地连连拍抚她的背,“吓着咯?莫怕莫怕!到家咯!到家就安全咯!”

她把胳膊上沉甸甸的菜篮子不由分说地塞到夏晚星空着的那只手里,“喏,拿着!自家地里刚摘的菜,水灵着呢!煮碗热面吃吃,定定神!” 她顿了顿,看着夏晚星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宽慰和无奈,“隔壁那个…唉,周家小子脾气是怪得像块臭石头!但嫂子跟你说,人心不坏!就是…怕是也挨外头呢事情伤透心咯,才躲到这点(这里)。莫往心里克啊!猫儿平平安安找回来就是大好事!”

夏晚星一手抱着冰冷的宠物箱,一手提着沉甸甸、沾着新鲜泥土的菜篮子,翠绿的菜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阿茶嫂粗糙温热的手掌还在她背上轻轻拍抚着,那浓重却无比踏实的乡音包裹着她。狼狈、后怕、任务失败的冰冷绝望,与这猝不及防的巨大暖流猛烈地交织冲撞,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鼻尖骤然发酸,眼前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脆弱的泪水当场滚落。

她微微侧过头,透过“观星阁”院门缝隙,最后望了一眼隔壁那座沉默的老木屋。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背对着这边,脊背挺直,肩膀随着刻刀的动作微微耸动,专注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仿佛刚才那场因她而起的混乱风暴从未发生。只有地上那柄静静靠墙竖着的长竹扫帚,在晨光中投下清晰的影子,无声地诉说着片刻前的警告与喧嚣。

周家小子…阿茶嫂的称呼在夏晚星混乱的脑海中划过一道微光。原来他姓周。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三年前,行业峰会后台。

在那个男人摔了话筒转身离去后,现场一片哗然。她清晰地听到旁边几个震惊的高管低声议论:

“疯了!周屿这小子真敢啊!”

“哼,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等着看吧,他在这行混不下去了!”

“周屿”… 原来那个摔了话筒、痛斥行业虚假、让她又惊又佩又隐隐不安的“鬼才运营”,那个拥有这样一双手、此刻在木屑纷飞中沉默雕刻的男人…他叫周屿!

这个名字,连同他当时决绝离去的背影和今日冰冷的警告,终于在她心中无比清晰地重叠、锁定。

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缠绕弥漫。

冰冷与滚烫交织,深渊般的失败感与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陛下找回来了)并存。

而在这混乱的心绪深处,一丝对那个名为周屿的沉默背影的、带着刺痛的好奇,如同藤蔓的种子,悄然埋下。那道低矮的竹篱笆,此刻在她眼中,仿佛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她刚刚狼狈地横跨了一回,带回一身尘埃和一个滚烫的名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流量围城
连载中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