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曼曼为林晚雁引路，带她上楼。
敲开门后，崔曼曼笑得贱兮兮，把林晚雁往屋里推了推：“倩姐，我把人给你安全送回来啦！”
陈倩手里拿着锅铲，怕把油蹭林晚雁身上，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她冲林晚雁点点头。
一条格子围裙系在她腰上，袖子卷到小臂，发尾被扎了起来，锋利干练味削减几分，人显得有满满家居感。
林晚雁看得心乱跳，默默垂下头。
崔曼曼鼻翼翕动，闻见了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她将房门带上，使劲儿往前伸脖子嗅闻。
“是红烧排骨！”她眼睛亮了亮，被勾得馋虫大动，“倩姐，你做饭了？我能不能厚着脸皮蹭一顿？”
陈倩指指餐桌，上面摆了三套餐具，甚至筷子已经摆好了位置：“猜到你会这么说，来吧，多吃点。”
崔曼曼乐得直拍手，拉着林晚雁去玄关换拖鞋。
“快快快，林姐姐你快换鞋子，然后我们洗了手去吃饭！我跟你说，倩姐做饭可香了，之前我们去国外比赛，吃不惯外面的白人饭，倩姐就给我们开小灶……”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顺手接过林晚雁手里的帆布包往客厅茶几上一放。
包身落在茶几面上，发出“哐”的一声重响，动静大得有些突兀。
崔曼曼被这响声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帆布包，又拎起来掂了掂：“嚯——什么东西这么沉？砖头啊？”
林晚雁脸颊微热，难为情地笑笑，伸手接过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崔曼曼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哇”了一声，调侃道：“不是吧，林姐姐，你怎么随身带这个？你这是来投奔倩姐还是来清理门户的？”
林晚雁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陈倩。
陈倩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陈倩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林晚雁手里的菜刀沉默，眼神看不出喜怒。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久久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陈倩率先移开了目光，偏过头，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放下吧，放好了就来吃饭。”
“……好。”林晚雁应声，拿着菜刀进了厨房。
刀具架挂在灶台旁边的墙上，架子里插着一整套同品牌的刀具，最外侧的那个位置空着，缺的正是她手里这把。
林晚雁将刀放进去，刀刃嵌入刀架的空隙，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她压下心里的翻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厨房。
陈倩和崔曼曼已经入座，为她留下的空位在陈倩旁边。
看到林晚雁出来，崔曼曼热情地招呼：“林姐姐快来坐！我已经等不及要开饭了！”
“好，这就来。”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主菜是让崔曼曼两眼放光的红烧排骨，另外是西红柿炒鸡蛋、肉末茄子和白菜丸子汤。
想到林晚雁的忌口，丸子汤里没撒香菜。
本来是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崔曼曼却开了口：“倩姐，你忘撒香菜了。”
“不爱吃。”
“啊？什么时候不爱吃的？你前几天在你的退役聚会上吃了好几口呢。”说着，崔曼曼看向林晚雁，了然地点点头，“哦，是其他人不爱吃。”
陈倩无奈瞪她：“吃你的饭吧，话这么多？”
经过崔曼曼这么一戳破，饭桌上的气氛愈发微妙起来，陈倩和林晚雁都不开口，崔曼曼成了唯一的调和剂。
她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问两人的路线安排。
“打算趁着中秋之前高速路不堵，先从高速出省，进了河南之后边逛景点边走。”陈倩说着，扭头问林晚雁，“敢开车上高速吗？”
林晚雁咽下嘴里的饭菜，点点头：“敢的。”
陈倩“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夹菜。
崔曼曼端着碗，把脸埋在碗沿后面，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嘴角往上咧得压都压不住。
她咬着筷子偷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倩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崔曼曼立刻正襟危坐，假装一本正经地往嘴里扒饭，还来了句点评：“人间美味。”
至于她是说饭菜还是别的，却没人敢深究了。
午饭结束后，崔曼曼帮忙收了碗筷，又抢着洗了碗，然后没有多留，借口下午要训练便溜之大吉。
“好好练，回来我检查。”陈倩嘱咐完，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又陷入尴尬的气氛。
过了几分钟，林晚雁主动开口：“我需要做什么吗？”
陈倩思考片刻，坐直身体认真道：“我要去大理，到达时间不确定，返程时间也没想好，甚至路线也只是定了个大致方向，会根据我的心情随时更改。
“你如果确定了要去，就要接受我的安排，一路上跟我换着开车，消费我负责，后勤你负责。林晚雁，你接受吗？”
这安排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陈倩根本就是在做慈善。
林晚雁忙不迭点头：“我听你的。”
陈倩却不满地摇摇头：“你不需要这么听话，你应该问我后勤指什么，然后判断我有没有剥削你、是不是在占你便宜。”
闻言，林晚雁垂头绞着手指，低声道：“……你不会的。”
陈倩皱眉：“问我。”
林晚雁只好抬头问她：“那我负责的后勤是指什么？”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给我拎包。”
“可是我们出去自驾游几乎用不着这些……”林晚雁越说声音越小，“是我占你便宜了。”
“那你还想为我做什么呢？”问着，陈倩向她走近几步，弯下腰与她对视，脸凑得极近。
林晚雁神情仓惶地垂下头，试图躲避这道炽热的眼神。
陈倩却直接蹲下身，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盯着她继续追问道：“告诉我，林晚雁，你想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
陈倩一动不动，仍旧盯着她。
林晚雁想起凌晨时她们出了医院，陈倩一定要她说个目的地，否则便不开车。
如今，两人又重复了那次的僵持场面。
林晚雁知道陈倩有多倔，如果不给出个回答陈倩是不会让她动弹的。
她咬唇思考，陈倩便耐心盯着她，用眼神描摹她瘦削的脸颊。
“我想帮你拍照，然后写点东西，记录我们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
陈倩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陈倩得了回答，这才站起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递给她：“送你了。”
“谢谢。”
“你没带换洗衣服吧？来我房间选几件，之后逛街遇到喜欢的再买。”陈倩又道，“你现在瘦了，穿着可能会大点。”
陈倩带林晚雁选了衣服，然后找出一个大号的皮质背包一起塞她手里：“把你那个帆布包换了吧，不防水，还盛不下多少东西，之后用这个。”
陈倩像玩换装游戏似的找了衣服让林晚雁试穿，下午又带她去了小区的理发店：“你额头伤着不能碰水，去理发店洗头吧。”
理发店洗头要花十块钱，用的洗发水也不如家里的好，陈倩本想自己上手的，但她知道林晚雁不会同意，所以这十块花了就花了。
理发店老板是个热情的大姐，没几天就换个发型，非常赶时髦，林晚雁的狼尾就是她给剪的。
老板大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八卦程度更是堪比十个崔曼曼。
见陈倩进门，大姐笑着迎上去：“哎呦，小陈，来找姐染发还是烫发呀？”
陈倩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跟着的林晚雁：“给她洗头。”
“好嘞，这妹子长得俊，哎呀脑门这是怎么了？你放心，姐会注意的，绝对不让你脑门碰到一滴答水！”
陈倩被大姐的话密程度愁得太阳穴直突突。
“妹子，你跟小陈是朋友还是同事啊？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不住咱这一片儿吗？”大姐又问。
林晚雁紧张地攥住衣角：“我……我……”
陈倩想起崔曼曼帮她旁敲侧击得到的回答，帮林晚雁开了口：“我们没关系。”
“哈哈哈，小陈你别逗姐了！没关系还带来姐这里洗头啊？”
“路上捡的。”
“行，我待会儿也出去捡个妹子回来！”
洗完头，两人溜达着回了家，然后把要带走的行李搬下楼。
明天要开的车换成了一辆SUV，空间宽敞，后排座椅放倒就能变成床。
两人把行李都放到后备箱后，陈倩直接坐进副驾驶，让林晚雁先绕着小区开一圈看看水平。
林晚雁坐上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方向盘握在手里，她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潮。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开过车了，上一次开车好像还是夏天，前夫喝醉了让她去接。
那晚下了暴雨，她开得心惊胆战，前夫在后排骂了她一路……
林晚雁晃晃脑袋，把乱糟糟的情绪甩走，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点火、松手刹。
围着小区绕了两圈后，她越发得心应手。
最后车子停在原位，陈倩满意地点头：“不错，明天出发就保持这个状态。”
第二天，林晚雁早早起床，叠好被子走出卧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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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