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流火沉吟,如果直接询问玄漠。

那虎族返程的计划必定会暴露,难怪烛影什么也没说。

只听玄漠嘀咕道:“我快没力气了,水妖妹妹让我吸几口呗。”

叶光希望自己还是人身,这样就可以帮到他。

幽皆殿火光昏暗,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玄漠的余音,他浅褐色眸光闪动,一如曾经他救下她。

他身处贫苦人家,在底层的妖族,他们相互欺压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而且玄漠与他母亲相依为命,自然常常遭到闲言碎语和打压。

彼时,蝶妖是最不起眼的妖,而在野外,叶光的翅膀破了一个口子,几次尝试振翅而飞,都以失败告终。

玄漠,他在一处小溪边被玩伴拳打脚踢,蜷缩着保护自己的身体,后来他晕了过去。

叶光定定望着他,心想他应该被打死,没想到她死到临头还能有妖陪着。

许久之后,水声淙淙,他醒了,也看见了受伤的叶光。

玄漠喃喃道,声音沙哑:“咱们也算是难兄难弟,蝶兄,我刚刚挨打的时候,余光看见你一直在尝试飞起来。”

叶光忽地语塞,到头来还是要自己一人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在自己身上看了看,旋即撕下薄薄袖口处的一块布料,然后再撕,再撕……

直到恰与叶光翅膀上那破损的口子的大小等同。

玄漠轻柔地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翅膀,放下自己的肩膀上,笑吟吟地说:“回去修补修补,蝶兄,你飞行的目标包在我身上。”

这个妖被同伴欺负至此,居然还心存善意,想救下她这个渺小的蝶妖。

“诶,我该怎么黏上去呢?”

玄漠将叶光放在床头,眯着眼观察着那个小洞。

“蝶兄,你不说话,我就拿米饭试试。”

叶光:“……”

这里四处漏风,漏水,陈设破旧发黄,但摆放得整齐,唯一不透风的床头留给了叶光。

“到底能不能长好啊?”

玄漠走过去,又是嘻嘻一笑。

明明粗糙的指腹,却在做细致的事情,叶光心下忍不住偷笑。

他吁了口气,一直忙活到天亮,那个小口子终于补上去。

倏忽之间,玄漠身子止不住的发颤,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珠。

他踉跄地爬下床,撑着床板吐了几大口黑红的血。

叶光吓了一跳,难道是受了内伤?

当他体力不支,往蝴蝶这边倒下时,叶光慌不择乱地上下拍打着翅膀——

不料,她竟然飞了起来!

离开之前,叶光回头眼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心中酸楚。

后来他的母亲神情漠然,带着似嫌弃,似苦尽甘来的情绪,把半死不活的玄漠丢在了乱葬岗。

也是,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应该要花不少金子才能治愈吧。

叶光在草丛之中,望着晕死的玄漠出神,很英俊的相貌,浓浓的眉毛、睫毛,高挺的鼻梁,有些肉嘟嘟的嘴唇上沾上了黑泥与鲜血。

在生命最后的时光,救了她,可叶光却无能为力。

不久后,她渐渐入梦,已经变成了人身。

手臂那块还有些隐隐作痛,叶光抬起手臂看了看,像是被咬过。

胸口的衣带散乱,似乎是被人解开之后,又合了上去。

她感觉身体的很多地方都被咬破了,叶光茫然地爬起来,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呢?

不见妖影。

后面忽地传来清朗的声音,饱含歉意。

“蝶妹妹,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女的,放心,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玄漠蹙眉,目光中渐渐露出既狂热又怜悯的神色——

叶光倏地低下头,看着凌乱地衣带,说道:“我是女孩的样貌,你看不出来吗?!”

****

“叶光?叶光?”她被流火从回忆中拉回来,“快躲着,狮族来人了。”

“诶!诶!你这人做什么!”玄漠梦呓般呢喃,使不上力气。

那个高大的黑影出手如电,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玄漠只觉阵阵晕眩,他的声音如是说:“这么爱吸血,那来吸我的。”

玄漠正欲笑着开口回答:好啊。

一语未出,却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烛影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从脚步声初判断,稳健镇定,不像是来捉人的——

他们一起隐匿在大殿后段的卧房,烛火也跟着暗下来。

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深紫衣袍、面容苍老狮妖—国师墨离,缓缓走入。

他挥挥手,两名随从躬身退至门外,将门带上。

墨离眼瞧着这里黑漆漆一片,便以为他仍在睡觉:“殿下,现下已经查出来鬼节灭国期间发生的汲取的人气与怨魂,背后是水妖在操控。”

他顿了顿,走到香炉边,用长指甲拨弄了一下香灰,神情漠然。

墨离叹了口气,本以为这个皇子振作起来,没想到还是一如往日睡得熟。

如今,北漠海禁制竟有松动的迹象。

墨离不做停留。

脚步声远去,殿门重新关闭。

****

幽皆殿再度陷入死寂,空气中漂浮着香灰余烬,清淡的气味。

流火掐着玄漠的脖颈,厉声问:“水妖操纵是怎么回事?”

“水妖妹妹,你竟不知?”他的话语又细又沙哑,难听至极,玄漠抖了抖金色袖口,说道,“我想吸你的血,为了这个,我可以叛变哟……”

流火蹙眉:“到底是什么怪癖?”

玄漠添油加醋:“爱,爱——”

话音未落,流火当即放开手,似是极其厌恶,咚的一声,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地上。

见状,烛影不由得愣了愣,看着流火这么得暴躁,怪,怪可爱的。

“走吧,我们到此闹出的动静,狮妖迟早会察觉。”烛影看了他一眼。

玄漠切的一声,揉了揉脑袋,满面冷汗,嘴上仍是调侃,“我说过,为了水妖妹妹的美味血液,我愿意叛变!所以告诉你们吧,其实狮妖早就内忧外患,禁制在鬼节过后就在慢慢消散。”

“这是你说的。”流火说,“那水妖的事情呢?”

玄漠咳嗽几声,认真地说:“容飞,他原是上界的神仙,触犯天条被贬下界。但他是个十分有志向的水妖,便收集人间的魂力,试图重塑神格。”

“后面的话,等水妖妹妹给我喝一口血,我才会说——”玄漠一下子天旋地转,“……呃”了一声后,便不醒妖事。

金灼城门口,烛影把玄漠放在地上后,挥袖拂过他的身体,冷不防流火问:“解开作甚,万一他乱跑怎么办?”

烛影柔声说:“我在,跑不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似羽毛轻柔地刮过耳廓。

流火满腔怒火倏地消失,转身去看前段时日,虽然城门前荒无寂寥,但仍旧不像今日这么惨淡。

死尸遍野,人族就算幸运地逃出城内,仍旧葬身城外。

如此狠绝地手段当真是那容飞所为?

“流火!”施雪换了具躯体,距离她不远处有一位脸色苍白的公子,和一位壮汉。

云深冷着脸,转身便走:“我要回去。”

施雪严肃看了诚失一眼,他应是领会,忙劝道:“公子莫要过度悲伤,当初便有道士替娘子算过命,今年刚好是四十岁,可能这就是命吧。”

云深一把揪起诚失的领口,咬牙切齿:“你那时就在我母亲身旁,你干什么去了?”

“鬼魅法力强大,我们就算阻拦,也没有用啊。”施雪提及鬼魅时,流火心神猛然一震,她们相视一看,施雪淡淡地继续说,“没办法啊,就差你母亲一个魂魄,就可以完成大计了。”

听及此,云深愈发激动悲愤:“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去拦着!”

流火倒抽一口凉气,为何这次提及鬼魅,烛影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施雪魂魄霍然一动,公子听果真废物,她的躯体被发现后,鬼魅将自己的魂魄注入虎躯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施雪不去搭理云深,倏地将自己的魂魄移出来,诚失眼瞅着女官骇然倒地,不由得啊地一声惨叫。

她与烛影道:“快走,有人发现了藏在满溪居的躯体。”

烛影颔首,牵住流火的手,正欲与她一起上云海,却听流火提醒:“把玄漠带回去。”

烛影微微愠怒地盯着她,手臂却是一挥,玄漠窜地一下化成小狮子,流火把它装入乾坤袋。

诚失以为女官身亡,大惊失色地往城内快跑,很快不见踪影,云深悲痛欲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施雪有心无力,只得厉声警告云深:“跟着我走,如今人族几乎灭绝,妖族早已没落。你回城内也无用,诚失尚且有一身武力,而你只有一双阴阳眼,你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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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烛影
连载中寒冷颜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