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冲天？”东方凛安不满地皱眉，“你大半夜来这碍眼，我才是真的怨气冲天。”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大概是朱砂？”严浊摇开扇子半遮脸，笑着眯起眼睛盯着夏子寒手上的红色墨块，“看来，是真的有冤死的鬼了。”
夏子寒上下打量一遍严浊，问他：“你是什么人？”
“在下严浊，是个商人。”严浊合上扇子如实回答，随后拿折扇一指夏子寒好奇问道，“阁下为何认为这里有怨鬼游荡？”
“有个道士委托我，来此镇压鬼魂作乱。”夏子寒头也不抬地回。
“你还和道士扯上关系了？”东方凛安脸上写着不信二字，“寒松师叔知道吗？”
“你怎么那么多话？”夏子寒抬头瞪他一眼，“你知道我师父认不认识道士？”
“滚滚滚。”夏子寒把朱砂墨块收到怀里放好，“我求你们高抬贵手，就当没见过我行不行？”他语气中十足的不耐烦，丝毫没有求人的意思，“我还赶着去将军府。”
“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东方凛安满脸不可思议，“你求人是这个态度？”
“玄烛塔里你们的命都是我救的，现在装一下没见过很为难吗？”显然夏子寒手里握着把柄，他耸耸肩，“又不用你们去卖命，只要不宣扬就行了。”
“将军府？”尹念青抓住关键词，“是贾将军府上？”
“含冤而死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偏找到大将军府了？”严浊依旧还是笑着，“难道你要挨家挨户地净化一遍不成。”
有些富贵人家不把人当人，在他嘴里似乎已经成了最稀松平常的事。宁恩洛深深看他一眼，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不得见人的勾当。
“当然是因为将军府做的事已经改变了世间的规则。”夏子寒口中吐出一堆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话。
“人的命运是个定数，每一步都由天注定。然而将军府擅自使用禁术，强行使人魂魄困于此地，挡了其轮回路。我要帮她解除封印，重入轮回。”
“挡人轮回路？”尹念青惊讶地听着夏子寒的话，“这是人做的事？”
严浊轻笑一声：“我早说过，那个大将军府的腌臜事最多。”
“啧啧啧。”他说罢摇摇头叹气道，“我早说要去看看那个柴房了，现在将军府戒严了，还能怎么进去。”
“怎么？”夏子寒狐疑地扫视过周围几人，“听着你们今晚没消停啊？”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许久没说话。
等到夏子寒都有些沉不住气，宁恩洛才慢悠悠地给他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夏子寒的眼睛越睁越大，直叹一声“前人堵死后人的路”。
“我想我知道这个可怜人是谁。”严浊浅笑一下，歪头看向夏子寒，“你是通灵师？你说的这个怨鬼，大概是个女子，对不对？”
“确实。”夏子寒点头，“不过我不能和她说太多话，所以我不知道她的身份。”
“让我猜猜。”严浊用扇子点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状，“她怕不是贾大将军次子娶的那个，‘被冲喜冲走’的发妻吧。”
听到这话，东方凛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贾将军次子娶的妻子正是晏陌。这样一来，几年前离奇死亡的晏陌、晏希命牌和将军府柴房的黑气，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物竟都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联系起来了。
作为建起晏希和将军府关系的唯一桥梁，难道那黑气当真是晏陌的鬼魂做怪？
不对。东方凛安看向严浊：严浊在看过晏希的命牌后，脱口而出让自己去西海，那么严浊到底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冲喜冲走？”夏子寒表情僵硬了一瞬，“这是什么话。”
“晏陌。”东方凛安双手抱臂，指尖敲着胳膊缓缓说来，“晏封在明知那将军府小儿子病得快死的情况下，把女儿嫁给他为妻，美名‘冲喜’，谁知婚后没几年，原先健健康康的女孩倒是先病逝了。”
“就如今的传言来看……”一旁好久没出声的东方敏突然补充道，“那二少奶奶八成不是病逝，只是将军府的名声一向不错，民间也只传她是意外死了，实在是命不好。”
“贾将军府有什么名声。”严浊不屑地撇嘴，“原先死的那个贾将军豢养美人生活糜乱人尽皆知，第二个还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死了，如今这个看着人畜无害，又不知在背地里干了东西。”
“还有这事？”尹念青瞪大眼睛看着严浊边晃扇子边绘声绘色地讲述将军府过往，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北境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东方凛安点头，“最初贾将军的后宅里的确什么人都有，甚至有传言说他因此坏了根本，已无生育能力。后来他的死也疑点重重，我不了解北境城内的说法，但在我知道的版本里有人说是在外征战劳累过度，有人说是遭仇家追杀。”
“他死后无子嗣，下一任贾将军是他的异母弟，结果没几年就死了，据说是病逝。”东方凛安接着道，“如今这个贾将军，是第二任的长子，也是晏陌的大伯子。”
夏子寒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今的将军府就只剩下两个儿子了？”
“没有哦。”严浊轻笑着摇开扇子遮住半张脸，“那个小儿子两年前也死了，现在府里只有一个贾将军。嘶……”他蹙眉思考一会儿“他好像还没娶妻吧。”
“豁。”宁恩洛感慨一句，“他家的人挺难养活啊，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死了。”
“可不是。”尹念青凑到宁恩洛耳边耳语，“阎王追着写名字也没有这么样的，我估计没有几个是真病逝的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夏子寒打断谈话想要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对这些自家人自相残杀的事没兴趣，现在我最需要知道我该怎么进入将军府。”
“我有一个办法，风险不大，但是不好成功。”东方敏轻声对夏子寒说。
夏子寒深深看了她几眼，从喉咙中发出一个音节：“说，什么？”
“彻底把大将军府弄垮。”
东方凛安满脸写着“你说废话”，他做个“请”的手势看向东方敏：“来，我很想听你的计划。”
“只要可以收集到一些证据，说明将军府这些年做过的荒唐事，让群众对他们不满，自然就会有人站出来。”东方敏一字一句地说出她想出的方法。
“好办法。”东方凛安朝夏子寒挑眉，“你加油，我没空陪你耗着。”他一拱手转身就走，“告辞。”
“我们要不要帮忙？”尹念青继续在宁恩洛耳边说话。
宁恩洛惊讶：“你不去找裕葸草了？”
“那个不是很着急。”尹念青小声说，“主要是……万一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个将军府到底是个祸患，或许哪天就会牵扯到我家。”
宁恩洛点头表示认同。
这边一片和谐，那边却是已经吵了起来。
夏子寒翻个白眼顺手把兜帽戴上转身准备走，扔下一句：“谁指望您了，少爷。您时间宝贵，夏某可不敢耽误。”
不等东方凛安回话，严浊又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凑了上来：“公子，严某随您做事怎么样？我少时在北境生活，对于将军府的事了解不少。”
东方凛安睁大了双眼，大概在感慨此人的善变。
前几天刚信誓旦旦要去帮人找什么什么草，后面却又要跟人去……伸张正义？
那关于贾将军府的传言掺着几分真几分假都不知道。
“等等等等……”尹念青拽着宁恩洛小跑过来，接连说了好几个等，稳了稳气息后抬头看向夏子寒，“我才是北境人，我要跟你去。”
宁恩洛抿着嘴唇点头：“我很好奇这个在外显赫的将军府，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如果传言属实，我们也算积了几份功德。”
东方敏回头观察东方凛安的脸色，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沉默。
只剩东方凛安愣在原地不做任何动作，他在试图理解眼前这些人的想法。
“那……你们……”他指指自己的脑袋，闭上眼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心里深深叹口气。怎么会有人这么闲。
他认命一般往前上了一步：“走吧，我也一起。”
“等会儿！”夏子寒紧急叫停，“我什么时候说要这么多人了？”
“哎你们也真是奇怪。”夏子寒叫苦，“你们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突然拿着一堆武器窜到我跟前比划，还大声诽谤我，结果最后一个个的还要跟我走？走哪去啊？”
“不聊这个。”东方凛安并不听夏子寒抱怨，他转头向着一旁停着的马车走去，“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顿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望向夏子寒：“你会骑马是吧。”
夏子寒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怎么？”
“就等你这句话。”东方凛安扯开嘴角笑了，打个响指重新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夏子寒一头雾水地看向宁恩洛：“他怎么了？”
“他……”宁恩洛也愣了一下，但是不一会儿就明白了东方凛安话里的意思。
她干笑两声，郑重地回答夏子寒：“不知道，可能他又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