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华清宫,几人分坐在能坐的地方,皆若有所思,没有人出声。
公主是因为处理最近频繁发生的意外而精疲力尽,提起一口气道:“小金子。”
“奴才在。”
“好好安抚桃儿的家人,另外三个的家人都安抚了没有?”
“安抚了。”
“好,从库房再拨一些,多余的就不要说了。”
“是。”小金子应声下去了。
“周报主……”
“公主。”
“你可知罂粟是什么?”
“罂粟是产自云南的能令人上瘾的毒品,食之者会产生幻觉,如梦如幻,欲罢不能,成瘾较重的人基本已经离不开此物,所以食用较多的话是无药可解的。”
“与太医所说一致,当真是无药可解。”公主抚了抚额头。
周流光道:“公主,今天发生许多事,想来您也累了,我们就先退下了。”
“好。”
当夜,盛银华再次黑衣蒙面前去探听乾清宫,豪华的寝宫内不惜燃烧多支蜡烛将内殿照得明如白昼。皇上早已昏睡,传来巫师与丞相的对话。
巫师道:“皇上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啦!”
丞相道:“现在最让我担忧的是公主那一伙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她敢独自回宫,这群人不简单呐。”
巫师转身,灰瞳在烛光里像两点鬼火:“今天我在他们的饮食里下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全部安然无事,我想她们应该已有所警觉。”
“朝堂一块我已经掌控得差不多了,几个称病的老头想来是心有不服,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那边对付公主的人可有胜算?”
“我要你找的童男童女你找到没有?”
“就在这一两天。”
“尽快!”
盛银华碰到了一块瓦发出声响。
“谁!”巫师警觉,身形如鬼魅掠向殿门。
盛银华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他在皇宫屋脊上疾奔——黑衣融入夜色,足尖点在琉璃瓦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身后巫师紧追不舍,黑袍展开像蝙蝠翅膀。
追至景仁宫附近,巫师忽然停步。
他站在飞檐上,望着前方黑暗,灰瞳里闪过一丝讥诮,转身,消失。
原来他看出盛银华是有意把他引向景仁宫,巫师不再追逐后,盛银华从周流光的屋顶上跳到门口。
周流光开门问道:“谁?”
盛银华拉下面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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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童女?”
“是。周报主,您见多识广,什么情况下会用到童男童女?”盛银华问道。
“祭祀。”
“这我也知道。”
“他是巫师,任何理由都可以用到童男童女,祈雨、祭天……”
“我说的是他完成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会必须用到童男童女呢?”
“我想想……必须用到童男童女……”周流光思考了一下,“除非是修炼失传已久的禁术——轮回。”
“那是什么?”
“修习这种禁术需要不断吸食别人的精魂,吸食越多力量就越强大,但也意味着自身运转不过来,因为实际受体只是一个人,所以本体很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强大的能量而爆体而亡,但是……”周流光解释道。
“但是什么?”
“如果在月圆之夜吸食刚出生的未食五谷的童男童女的精魂,那么他们可以运用无比强大的力量而不必顾忌身体受损,因为新生儿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世人为这种血腥的修炼方式感到不齿,但大多数人很难克制对这种能快速拥有强大力量的诱惑,渐渐的,人会变得嗜杀成性,这种禁术早就被当时的大侠萧敬和毁迹了……”
“这就与最近宫里发生的情况吻合了。”
“如若巫师当真是修习了这种禁术,应该是当年不知是哪里出现了遗漏,使得禁术流传下来被他习了去。”
“我今天与他交手,发现他的功法并不在我之下,原本想引他到这边来你我合力制服,但他好像识破了我的想法。”盛银华道。
“如果他原本的功法就已经很强大,如若童男童女的计划再让他成功……”
“后果将不堪设想,届时会不会你我合力也未必是他对手。”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
“事情有了一些端倪。这件事需要禀报公主吗?”
“我认为不必完全禀告。”
“嗯。”
“事成之前你不能对我有所芥蒂。”
“应时合作而已。”盛银华说罢便翻窗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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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围在桌前吃饭,周流光随口问道:“公主,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宫里到时会有什么安排?”
“每年的中秋,宫里都会在银安殿大摆筵席宴请王公大臣,挂满各种形状的灯笼,歌舞升平,也会到旁边的待月轩赏月。而宫外就会开放宵禁,会有热闹的游街活动,像“追月”活动啦、放天灯、点灯塔、舞火龙等等,百姓都不会早早地睡的。”
“不知那天是宫内更好玩还是宫外更好玩!”洛双双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公主。
“当然是宫外更好玩,那天你们都去宫外吧。”周流光回道。
“什么叫你们,你不去吗?”
“我不爱热闹。”
洛双双嘟哝道:“真没劲,要去我们都一起去嘛!”
盛银华问到:“可是如果我们有所行动如何与老将军府取得联系呢?”
几个人想了想,叶九歌道:“中秋节吃月饼,我们可以把它裹在月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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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十五夜,宫内宫外皆张灯结彩,就如公主描绘的那么热闹。
银安殿内已经摆好了席位,每个位置上又摆了餐具、月饼、各类坚果、水果、小食、酒水饮料等,只等入夜后各位王公大臣入座开席。巫师、丞相、婧兰公主的皇弟太子皆为上座,婧兰公主的位置在侧边第一排,她后面依次设了叶九歌、盛银华、周流光、洛双双、楚罗希的席位。
天渐渐黑了,各位大臣穿着盛装携带家眷来到银安殿,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纷纷入座打招呼。丞相与巫师交头接耳问道:“今天给他喂药了没有?”
“刚喝完,你放心。”
最后,皇上才携皇贵妃皇帝坐在上首。他穿着明黄龙袍,金线绣的蟠龙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皇帝举杯,手却微微颤抖,酒洒出来,浸湿了袖口:“时至中秋佳节……”
下面大臣并未看出异样,相互轻声议论:“传闻皇上病重,看来都是谣言啊!”
他强撑着帝王威仪,声音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在座的都是朕的亲近之人,月圆寓意团圆,不应辜负这美好的寓意,今日只管尽兴,不谈国事,届时将有节目奉上,各位可边观赏边饮酒,开席!”
在座众人皆举杯,将杯里的酒饮下。
言毕,舞姬就飘飘袅袅地到了中央,她们在中央旋转,水袖抛出去,收回来,像两条游龙。乐师拨弄箜篌,叮咚声流水般淌满大殿。
刚开始的节目,洛双双还觉得新奇有趣,不多久,就觉得无聊了,她本来就不懂音律,虽说不谈国事,可终究是贵族间的场面事,那些表演华丽却疏离,转头托着腮望着周流光,周流光瞥了她一眼,淡定如他也被看毛了,起身把她的头180度掰向了楚罗希方向,再回到座位坐下打开扇子挡住了洛双双的视线,那边楚罗希对洛双双傻笑,洛双双却觉得是大眼瞪小眼。
洛双双回过头在桌面上找了果子扔向周流光的扇子:“死瘸子!”
公主注意到声响回头看一眼继续看节目,洛双双见周流光不理,呆呆地继续看节目,可是她愈发看不进去。
楚罗希凑近洛双双:“哎,你是不是想去宫外啊?”
“想啊,可是死瘸子不去。”她原本单手托着腮现在改为双手托着腮了。
“你明明就想去宫外,要不我陪你去吧!”
“你?我考虑考虑!”
“我告诉你哦,这种热闹的节日一般要元宵节、中秋节才能遇到的,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京城,不见识见识真是太可惜了呢!啧啧啧!”
洛双双眼睛一亮,打定了主意:“走!”
随即凑到公主前低声问:“公主,我们想去宫外看看,您给我们个通行令呗!”
“早点回来!”公主嘱咐道,向碧羽点了点头。
碧羽从腰间拿出令牌给洛双双。洛双双路过周流光的时候“哼”了一下,来到盛银华桌前:“盛教主,我们打算去宫外看看花灯,您和九歌姑娘要一同前往吗?”
洛双双一是出于礼节,二是因为如果盛银华和叶九歌也一起出宫,那么周流光应该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的道理。
盛银华看向叶九歌:“去吧!”
叶九歌正在吃月饼,正放下月饼想起身与他们一同去,见盛银华不动:“你呢!”
“我,我就不去了。”
“要去一起去嘛!”
“我也不太爱热闹,你赶紧和洛双双他们一起去吧!”盛银华催促道。
叶九歌看了看周流光和盛银华,纠结了下:“你们真无聊,双双,你们去吧,那我也不去了。”
楚罗希也过来劝说:“九歌啊,中秋节的京城一定热闹非凡呢,肯定比这里好玩多了,错过了下回可不一定能看到哦!”
“对。”盛银华附和道。
叶九歌嘟嘟嘴:“我觉得在这里看节目也挺好的,你们去吧。”
楚罗希看了一眼盛银华和周流光,他们向他点点头——原本是他们给楚罗希安排的任务,中秋节把两个女子带到宫外去,以免接下来的大战波及她们。
洛双双竖了根手指道:“呐,我可请过你们了,别说我出去玩不带上你们哦!”
盛银华、叶九歌:“嗯。”
于是洛双双和楚罗希就悄悄离开了银安殿。
不久,巫师也离开了席位,周流光与盛银华对视一眼,也悄声离开座位,叶九歌看他们离开,也跟在后面,在门口问道:“喂,你们去做什么?”
盛银华与周流光又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道:“上茅房。”
“哦。”
叶九歌回到座位。过了大概半炷香时间不见他们回来,看了看巫师的位置也是空着的,细想他们是在巫师离开后离开的,回答她上茅房的时候还对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上茅房还要拉帮结派的?
随即,她也悄声离开了席位,但外面哪还有他俩的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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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流光和盛银华在宫内寻找巫师的身影,皓月当空。
周流光道:“修炼轮回需要选择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且地势较高一些为宜。”
“后山?”
两人同时望向后山方向,依稀闪动着红色光芒。
“走。”
两人飞上了屋顶,一前一后在屋脊上起落,像没有重量,往后山狂奔。
到达后山的时候,红光传来处不过是一堆篝火而已,后山确实有巫师搭的平台,篝火跳动着猩红的火焰,却没有人。
“中计了!”
这时另一个方向释放出一柱通天黑黄的光柱,直插夜空。光柱里隐约有符文流转,邪气森森,更照亮了原本光亮的月圆之夜。
周流光道:“不好!他已经开启阵法了。”
“走。”
两人飞速往光柱方向前去。
另一头的叶九歌也往这个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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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双双和楚罗希走在热闹的京城街头,女子穿着漂亮的衣服提着各种形状的花灯,有的带着稀奇古怪的面具,舞女在花车上跳舞,伴随着节奏感明晰的乐曲,赢得阵阵喝彩,青楼的头牌姑娘也难得露脸,在花车上与人们打招呼,互动,花车缓缓开过,人们情绪高涨,热闹非凡,各种手艺人:玩杂的、喷火的、耍猴的也来到街头表演。
洛双双举着兔子灯,眼睛比灯里的烛火还亮。
长街成了灯的海洋。莲花灯浮在河面,随波荡漾,像开了一河的花;走马灯转着《西游记》的故事,孙猴子一个筋斗翻过去,猪八戒扛着钉耙追;孩童提着鲤鱼灯跑来跑去,鱼尾巴一晃一晃,像要游走。
楚罗希买了支糖画给她,是只胖头鱼。洛双双舔了一口,糖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眯起眼。
“他们不来真可惜!这可比宫里好玩多了!”洛双双看着花灯说道。
“楚罗希,”她忽然问,“要是……要是我一直追不到周流光,怎么办?”
楚罗希正在啃糖人——他的是个大圣,金箍棒断了半截。他含糊道:“那就换个人追呗。”
“可我只喜欢他。”
“那是你没遇见更好的。”楚罗希转头看她,灯火在他眼里跳跃,“比如我。”
洛双双噗嗤笑了,捶他:“少贫!”
两人笑闹着往前走,融进人潮里。谁也没注意,远处宫墙之上,一道黑影如大鸟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