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
看着陆泠跑远，孙策耸肩无所谓，见花灯重新回来孙权手中，肉眼可见的高兴。
可孙权却显得无可奈何。
“权儿怎么灯没送出去，还伤感了？莫非你中意那姑娘？”
“兄长可还记得为何绘这水纹？”
“因为好奇我那三年后过门的发妻？”
孙权抬了抬下颌，孙策知道他指跑远的姑娘，却不知何意。
“权儿喜欢？兄长帮你问问可有婚配？”
孙权略微不耐烦地哀了声：“兄长到底是真笨还是真傻？”
“有区别吗？嗯？我又被骂了”
孙权自小少年老成，孙策又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三天两头被说教被劝学，早习惯了。
“方才那姑娘，正是陆康大人的小女儿，兄长未过门的发妻。”
孙策彻底底怔住，半晌才做出反应。
“她？！可我印象中的她长得小，脸皱成一团，咿咿呀呀的……”孙策边说边用手比划。
孙权急得攥住兄长的手道：“人出生时都是那般模样！兄长出生时也脸皱成一团，咿咿呀呀的！”
孙策忽地冷静下来。
孙权轻叹道：“是因为第一次见她，所以乱了分寸？可兄长并非一见钟情那类人，为何会如此？”
到底是否因为第一次见她？但有一点，孙策不否认。
“她生得的确好看。不，是长得。”
生下来的模样他记得，该用丑陋形容。
孙策看着孙权手中的灯，犹豫不决。
“自然是追上去。”孙权瞧出孙策的心思，直言道。
孙策却难得犯难。那般性子的姑娘，与孙家儿女截然相反，他拿不准该如何相处。
但话又说回来——
“权儿怎么知道那是陆家小姐？”
孙权不经意地转开视线。
“陆绩常在各家公子间描述其妹妹相貌，偶然听过。”
孙策不疑有他。眼睛一转，想起小时候最后一次跟陆绩争吵的事。
若是没猜错，陆绩是想将自己的妹妹介绍给别的公子，好让这门婚事落空。
“权儿，追上去！先不管灯的事儿，兄长有急事需确认。”
*
【一刻钟后】
“兄长猜猜看，眼前的姑娘还是否为你两年后将过门的夫人？”
孙策多少猜到孙权此话为何意。犹如晴天霹雳，望向陆泠。
莫非年少气盛的自己，无意间让这门婚事没了？！制定的计划，被自己给搅黄了？！
确实是他孙策能干出来的事。
陆泠正微蹙着眉，向陆绩解释。可哥哥无论怎么说都不肯听。恰好此时，她感受到视线，抬眸望来。
分明怀揣着不同的心事，两双眼眸望出的情绪却意外相似。
如见美人，心惊动破。
孙策忽然有了眉目，为何初见她，自己竟失了分寸。
因为那双眼睛会勾人，会失魂。
陆绩愤怒更甚，跨出一步彻彻底底挡在陆泠身前。
孙策看不见陆泠，脸瞬间垮下来。
真是碍事。
“孙大公子，陆孙两家毕竟是江东大家，我也不想在此跟你撕破脸。那件事，大公子知晓就行，别到处宣扬。告辞。”
说罢，陆绩强行带走了陆泠。
陆泠还想着回头道谢，陆绩加快步伐，不给她机会。
孙策对陆绩的话懵懂，一旁的孙权开口解释：
“陆公子的意思是，与兄长的婚事，陆小姐暂且不知，还请兄长守口如瓶。”
“他那样子是在请？！我的刀差点按耐不住，先我一步砍了他！”
“没必要把两家的关系搞得僵硬。我也是为孙氏考虑。”
孙策望着陆泠离开的方向，似是想通，一把将孙权揽入怀中。
“不管了！回家！”
孙权皱着脸推搡，道：“回家便回家，别勒我那么紧……兄长！不许再蹭我了！”
*
【数日后，孙府】
孙权路过孙策厢房门前，余光瞥见什么，走出几步硬生生倒回去。
“兄长这是……要去见贵客？”
房内，孙策正对镜梳妆打扮，格外郑重。
如此光景，孙权还是头回见。
“权儿来得正好，帮兄长瞧瞧可有哪里不妥。”
“没……所以兄长这是？”
“去陆府。”
“陆康大人寻你？”
“不，我自己要去。”
孙策整理好发冠，转身双手叉腰面向孙权。
“兄长要去见陆小姐。”
孙权震惊：“未婚夫妻不可私下见面！”
“陆小姐可不知我与她有婚约，严格来讲算不得。”
孙策拍了拍二弟的肩膀。
“此事万不可让母亲知晓，兄长去去便回。”
“可这乱了礼法——”
“兄长小时候跟陆绩打过赌。他不肯将妹妹嫁给我，我偏要让他妹妹死心塌嫁给我！”
孙策咧嘴一笑，锋芒毕露。
“是时候让这个赌约，变得有意思了。”
*
【陆府】
府邸安安静静。
孙策熟练地翻上墙头，锁定厢房位置后，飞檐走壁，最终藏匿在一棵梨花树后头。
等待许久，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几日不见的面孔再次出现。
泠儿……果真变得可爱些。不过这打扮，未免包裹的太严实？脖颈上怎会有淤青，许是看错了吧。
孙策没继续多想，实行计划要紧。
“敢问，是陆泠小姐吗？”
突然听见声响，刚走到院中的陆泠吓了一跳，慌忙四顾，才发现树后的孙策。
“孙——孙公子为何那儿？当心摔着，我去找个垫脚的放你下来！”
陆泠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孙策急忙叫住：“欸！不必麻烦，我只问小姐一句话，问了便走。”
陆泠站住脚，肉眼可见的紧张。
“何、何话？”
“不知小姐可知‘江东有孙郎’？”
陆泠不解孙策为何问自己是否认识他，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不知……”
孙策跳下墙壁，带起落花，意气风发地走到陆泠跟前。
陆泠紧张万分，摸了摸脖颈，再次确认自己包裹得是否严实。
“若这江东第一美男孙郎，想邀小姐出门游乐，不知小姐可否赏光？”
陆泠微微蹙眉，道：“可我听闻江东孙郎举世无双。如此英雄之人，怎会邀约我？”
孙策突然有些担心他这夫人，唯唯诺诺的，往后成婚了可如何是好？
他甩甩手。
“重来。那日灯市匆匆，未尽之言颇多，不知可否让在下弥补遗憾？赏光这词似乎力道还不够……”
陆泠看着眼前的男子捏着下颌沉浸在思考中，四下张望，担心府上突然有人来。
“权儿此前教我怎么说来着……对！私奔！”
陆泠惊愕地睁大眼睛。
“大逆不道之举，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孤男寡女，双宿双飞，只会羡煞旁人。”
“万万不可！我……再说，我……”
见陆泠急得语无伦次，孙策狡黠一笑。
“如何？”
“我……婚约将定，不可与公子双宿双飞。”
孙策笑意凝固，眉头一蹙。
“将定？”
不是既定，而是将定。所以陆泠指的不是他孙策。
“谁说的亲？”
“陆绩哥哥。”
“果然是他。”
孙策冷哼，心底已然开始盘算下次再见陆绩怎么收拾他。
陆泠偏头观察孙策的神情。
“孙公子好像讨厌哥哥？”
“别问我！”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孙策清了清嗓子。
“你想嫁给那人？”
“哥哥自小宠爱我，又是费尽心思说的亲，泠儿——”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再说下去，烦得都想去砍人了。
敢跟他孙伯符抢人？真是可笑！
“今日就当我没来过。从今往后，不对，这辈子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说罢，孙策抬脚便要走。
“等等！”
陆泠赶忙叫住他，胆怯地走上前。
“这个，还请公子收下。”
孙策身子不动，只是回眸。
陆泠递来一方绣帕，素白的，没绣纹样。
“为表花灯之谢，又时间匆忙，只能将刚织好的绣帕赠予公子。”
“你织的？”
陆泠颔首：“我自幼不许踏出家门，无法亲自登门道谢。本想拜托哥哥赠予，可没想公子与哥哥……若公子不嫌弃——”
她话未讲完，递上的绣帕已被孙策拿去。方才还心气不顺的男人，转头便藏不住笑意。
陆泠也没忍住偷笑。
果然，性子率直之人，是藏不住心事的。方才说的婚约，也信了呢。
“公子？”
孙策抬眸望来。
一眼，陆泠差点乱了方寸。脸颊烧得不像话，眼睛眨得厉害，口干舌燥。
世间真有如此英俊之人啊。
那夜虽华灯璀璨，将他映照得完美，却也不及此刻阳光下，一览无余的美。
“怎么脸红成这样？”
面对孙策的追问，陆泠心动得愈发剧烈。
定是自己长大至今从未见过外人，才失了态。绝不是对私奔蠢蠢欲动。
陆泠深呼吸一口气，孙策见她如此认真，背脊不自觉挺直。
“方才的私奔……公子真的愿意，带我逃离此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