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剑护鸿影,簪破伪证

箭啸划破紫宸殿的沉滞空气,如淬毒的银蛇直扑慕清羽后心。慕清羽只觉后颈寒毛倒竖,本能地侧身旋身,鬓边木簪随动作轻颤,堪堪避开箭尖的锐芒。与此同时,一道银甲身影如疾风掠至,玄铁剑裹挟着破空之声劈落,“铛”的一声脆响,箭矢被拦腰斩断,断刃崩飞撞在殿柱上,溅起细碎的木屑。

宋楚澜挡在慕清羽身前,银甲上的血迹与尘土混在一起,更显凌厉。他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殿外黑影遁去的方向,沉声道:“护驾!”禁卫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刀出鞘,涌出门外追击。

紫宸殿内,龙椅上的李嘉隆惊怒交加,猛地拍向案几:“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宫禁之中行刺!”周怀瑾连忙躬身,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陛下息怒,此必是慕将军的党羽,见事败欲杀人灭口!”

“周丞相此言差矣。”慕清羽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素色襦裙在殿中光影里微动,语气却沉稳如磐,“方才刺客的箭分明对准了我,若我真是慕家党羽,岂有自戕之理?反倒是丞相,方才神色镇定,倒像是早已知晓会有此事。”

周怀瑾面色一僵,随即冷笑:“慕小姐巧言令色!陛下,臣有铁证在此,慕景通敌叛国,意图谋反,此乃他与孟苍的来往书信,字迹历历可辨!”他抬手示意,内侍捧着一叠信纸上前,铺在御案上。

宋楚澜余光瞥见信纸,眸色一沉。那些字迹虽仿得极像慕景的笔锋,却在起笔收锋处带着周府幕僚特有的弯钩,显然是伪造无疑。可此刻慕景远在码头,无人能当面对质,仅凭字迹辩驳,难以服众。

慕清羽走到御案前,目光扫过那些书信,指尖微微发颤,却并未慌乱。她忽然想起鬓边的木簪,那是母亲遗物,昨日发现油纸时,她特意将油纸卷成细条藏进了簪芯。此刻情急之下,她抬手拔下木簪,轻轻旋开簪头,一截油纸应声落下,恰好落在最顶端的一封“书信”旁。

“陛下请看。”慕清羽声音清亮,“此乃臣女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昨日臣女整理时,发现簪芯藏着这张油纸,上面只有‘滇南,内鬼’四字。”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怀瑾,“而方才码头之上,宋将军查获周府管家与孟苍勾结的证据,那枚内府制式的铜钉,恰与丞相府近日领用记录吻合。臣女斗胆揣测,真正通敌叛国、欲挑起滇南战乱者,恐怕另有其人!”

周怀瑾脸色骤变,厉声道:“一派胡言!一张废纸也敢拿来混淆视听!慕清羽,你分明是为父脱罪,编造谎言!”

“丞相是否心虚,一问便知。”宋楚澜上前一步,将那枚铜钉取出,放在御案上,“此铜钉为内府造办处特制,臣已派人核查,上月正是丞相府管事凭手谕领取了同款铜钉百枚。而码头截获的粮草船中,烧毁的木箱残骸上,嵌着的正是同款铜钉。”他看向李嘉隆,语气铿锵,“陛下,慕将军忠心耿耿,镇守滇南十年,若真要通敌,何必等到今日?周怀瑾急于构陷慕将军,恐怕是怕管家招供,牵出他截获滇南粮草、私通孟苍的真相!”

李嘉隆看着铜钉,又看看那些“书信”,眉头紧锁。他沉吟片刻,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景一身戎装,带着满身风尘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玄甲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周府管家。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慕景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周府管家已招供,是周怀瑾指使他烧毁漕运粮草,勾结孟苍截断滇南军需,意图逼反滇南守军!那所谓的来往书信,全是周怀瑾伪造!”

周府管家被按在地上,下巴依旧脱臼,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拼命点头,眼中满是恐惧。周怀瑾见状,浑身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不……陛下,臣是被冤枉的!是慕景与宋楚澜串通一气,陷害老臣!”

“丞相还想狡辩?”宋楚澜步步紧逼,“方才行刺慕小姐的刺客,臣已派人追击,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出他与丞相府的关联。此外,臣已让人查封了丞相府的暗室,搜出了伪造书信的笔墨纸砚,还有与孟苍通信的密函,铁证如山,丞相还有何话可说?”

李嘉隆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周怀瑾!你身为丞相,竟如此狼子野心,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来人,将他拿下,打入天牢,彻查此事!”

禁卫们一拥而上,将瘫软在地的周怀瑾拖了下去。周怀瑾挣扎着,口中嘶吼:“陛下饶命!臣是被冤枉的!慕景才是内鬼!”可他的声音很快便被殿外的风声淹没。

紫宸殿内的危机暂解,李嘉隆看着慕景与宋楚澜,神色缓和了些许:“慕将军,宋将军,此次多亏你们识破奸计,护国安邦。慕家忠心,朕已知晓,滇南之事,仍需你多费心。”

“臣遵旨。”慕景叩首谢恩。宋楚澜亦躬身行礼,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慕清羽身上。她正将那枚木簪重新插回鬓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眉宇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阳光透过殿窗落在她脸上,竟比殿内的琉璃盏还要温润。

待君臣议事完毕,慕清羽随着父亲走出紫宸殿。宫道两旁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簌簌作响。宋楚澜追了上来,手中握着那截油纸,递给她:“慕小姐,这油纸密语,‘滇南内鬼’四字,或许并非指周怀瑾一人。”

慕清羽接过油纸,指尖触及粗糙的纸面,心头一动:“宋将军的意思是?”

“周怀瑾虽主谋,但若无人在滇南接应,断难截断粮草。”宋楚澜眸色深沉,“慕将军麾下,恐怕真有内鬼潜伏。而且……”宋楚澜突然停顿,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心里默想着:而且那帮人陷害慕将军未遂,也许会对你出手。

慕清羽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没有追问。握紧油纸,想起父亲临走前的嘱托,忽然明白他为何要将油纸藏在木盒夹层。这不仅是一条线索,更是一道警示,提醒他们小心身边之人。她抬眸看向宋楚澜,眼底带着一丝感激:“今日多谢宋将军相救。”

宋楚澜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头那丝莫名的牵挂又悄然浮现。他别开眼,将玄铁令牌递给她:“此令牌你且收好,日后若有危险,可随时调动禁卫。滇南内鬼一事,我会与慕将军一同追查,你放心。”

慕清羽接过令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似有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慕景离去,素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宋楚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铜钉。铜钉上的纹路,油纸里的密语,滇南的内鬼,还有慕清羽鬓边那枚藏着秘密的木簪,仿佛都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而这张网的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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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玉记
连载中祈念江南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