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融雪

被褥凌乱不堪,久违的情动让人兴奋又疲倦。

酣畅淋漓。

这一嬉闹,便到了天擦黑。

床单被罩自己换了,谢映实在不好意思喊阿姨来。

洗了澡,换了衣服,重新化了妆,两人才出去吃饭。

吃完饭顺便到海埂大坝散步,两人并肩慢慢走,迟恒川拄着拐杖,很想牵她的手,却无可奈何。

感觉心里总像缺了一块,此时此刻,他又隐隐泛起了自卑。

谢映似乎并未察觉,慢慢地陪他走。

走了一段路,停在一处热闹的地方,有人在唱歌,很多人围观。

两人靠着石栏杆,谢映偎在迟恒川怀里,夜晚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他的下颌,痒痒的。

于是他在她头顶蹭了蹭。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侧了一点身看他:“怎么了。”

迟恒川说:“怎么办啊。”

她笑:“什么怎么办?”

他捏捏她的手:“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不回来了。”

谢映噗嗤乐了:“我周六周日过来的啊。”

“才两天。”

“要不就不回去了,反正也就五六公里,再说259房间本来就是给你的。”

“行不行?”

谢映有一丝动摇,还是摇了头:“不行。”

迟恒川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行。”

她神秘笑了笑,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悄声道:“我怕我起不来。”

一股电流从耳朵直窜到心里,他感觉被调戏了,可她看起来又很正经。

于是绷着声音问:“真不行么。”

谢映笑:“行。”

迟恒川摸摸鼻子,笑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笑得一定很像个傻子。

顺理成章,迟恒川直接搬到了259,其实也不算搬,就是把一些常用的东西拎过去罢了。

睡觉之前要做简单的保养,先用温水和温和的沐浴露清洗残肢,涂上润肤露,再按摩放松残肢的肌肉。

谢映做得很细致,一贯的严谨,力度恰恰好的温柔。

“听说截肢后会有幻肢痛,你现在还有么?”

他点点头:“偶尔还会有。”

“现在已经好多了,刚截肢那段时间,夜里幻肢痛发作,总感觉腿还在,好像要硬生生突破皮肉重新长出来,痛得受不了就大把大把吃止疼药。”

也是因为害怕幻肢痛,导致他对睡觉有心理阴影,渐渐开始失眠,到后来不吃安眠药就无法入睡。

那时候是真想过一了百了,又想想好死不如赖活着,就这么纠结挣扎地过了一年。

“有缓解的办法么?”她看着他,眉头蹙起。

“医生说适应假肢后会逐渐消失。”

“那我们尽快安排起来吧。”

“好,等创面再恢复好一点就去做康复练习。”

谢映明天要上班,十点钟,两人就准备入睡了。

房间里开了一盏夜灯,光线微弱。

意识到要睡觉时,迟恒川开始焦虑。

睡眠真是你越想越得不到的东西,果然,他躺了很久也没有困意。

于是轻轻翻了一个身。

“睡不着么?”

“嗯,我感觉很焦虑。”

谢映捏着他的手,笑:“你的生物钟可能有点乱,没关系,慢慢调整。”

“我的身体真的被搞坏了。”

“哈,病病歪歪活百年,硬硬朗朗走人前,睡不着我们就聊聊天吧。”

“嗯,聊什么?”

“聊天嘛,当然是想到哪里聊哪里了,这样吧,我们聊聊理想怎么样。”

迟恒川想了好一会儿:“理想?我好像没有什么理想。”

谢映噗嗤一笑:“哈哈,巧了,我也没有。”

“哼,我以为你有什么远大理想呢。”

“没有理想么,愿望还是要有的嘛。”

“你的愿望是什么,说来听听,没准我能给你实现呢。”

“所以你要做我的许愿树么?”

“你先说来听听。”

“那我先许三个愿。”她说。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迟恒川喉头哽住了,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背。

他记得,两年前,她说的目标是买辆车,买套房,存款过百万。

所以她一直都很努力工作。

现在她买车了,存款估计也早过百了,只差房了。

迟恒川以为她会说想买套房子,那他可以为她实现。

但没想到,她现在所有的愿望,都关于他。

黑暗中她笑了起来:“怎么许愿树不说话了。”

迟恒川没有回答,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太肉麻了,太腻歪了,心一下子被巨大的感动冲得七荤八素。

只有静静的呼吸。

“我以为,你会说想买套房,毕竟这是你一直努力的目标。”

谢映笑:“其实不是,我努力工作,努力存钱,不是为了车房,我只是想让我人生多一个选择,我不一定能选择我想做什么,但至少,我能选择不做什么。”

“我想要的,基本都能自己实现,因为我从来不奢望超过我能力范围的东西,只有你,恒川,你是一个意外。”

“只有你,是我需要许愿的,因为和你在一起,是件奢侈的事。”

“谢映,现在,不许说话,睡觉。”

将她紧紧按进怀里,她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奢侈。

她的愿望,也将变成他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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