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号,快下班的时候,迟恒川去谢映办公室楼下的星巴克等她。
到了给她发信息,她回复:“我还准备回店里接你呢。”
“想早点见你。”
“5点半,准时下班。”
“还有7分钟。”
“耐心等一下,时间很快过去啦。”
“你提前收拾东西。”
“遵命。”
即使是冬天,天晴的时候昆明也有接近20度的气温,马路边上种着蓝花楹,大约是温度太适宜,原本四五月盛放的花,此时也零零散散开着几枝。
如果不过分追求大都市的繁华精致,高原之城自有其一番味道。
而且昆明很多地方不禁地摊,临近下班,摊主们陆陆续续在出摊,这也让这个城市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迟恒川这两年极少出门,如今重新融入真正的生活,感觉整个人都活泛了许多。
他满意地闭上眼,静静感受时间流逝,感受着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5点33分,谢映拎着包包和电脑出现在星巴克门口。
入目便是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不由笑出来:“呀,行李箱也收拾过来了,你怎么过来的。”
迟恒川站起来:“阿旭送我过来的,咱们走吧。”
谢映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也行,一起去地下停车场吧,上来不好停车。”
她推着两个行李箱,两人又重新进了写字楼大厅,乘电梯到负二楼。
电梯门打开,刚好碰见她的同事,她同事很惊奇:“谢映,你这俩大行李箱,是要去度假啊?”
谢映笑:“对啊,和我男朋友。”
顺便介绍了一下双方:“介绍一下,我男朋友,迟恒川,我同事,陈路。”
陈路目光落在迟恒川的拐杖上,估计是觉得冒犯,不好意思笑了笑:“你好。”
迟恒川点头:“你好。”
电梯很快到了负二楼,她和同事告别后,然后去找车。
上了车,她兴致勃勃问:“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先去酒店?”
迟恒川说:“先去恒隆广场吃个饭,然后挑礼物,我们再去酒店。”
她发动车子:“好。”
元旦放假,路上很堵,排队的间隙,谢映翻开扶手箱,先拿小零食垫一垫,坚果,蝴蝶酥,黄油曲奇,牛肉干之类的一应俱全。
迟恒川拿了一包辣条和一把牛肉干,给她先喂了一块。
她问:“你也吃辣条啊?”
迟恒川看着手里的辣条,笑:“怎么不吃,小时候辣条也是硬通货。”
小时候照顾他的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保姆,她不像后来的保姆那么正规,经常会偷偷带一些爸妈不让吃的东西来家里,他看见就跟她要。
贺臣、潇潇他们三个从小玩到大,贺臣和潇潇家境更优渥,对孩子的管教也更严格,所以只有迟恒川能吃到这些小零食,于是他就让保姆供货,顺手倒卖给他俩。
一包几毛钱的东西,他卖10块,还不是随时都有,三个人都不缺钱,纯粹是图一点带着叛逆的快乐。
潇潇的管教格外严,每次吃了垃圾食品,回家前必须得漱口,把味道去掉,如果被爸妈发现就要体罚。
这也导致了她心理很不健康,极度依赖迟恒川,小时候的青梅竹马,长大了顺理成章成了男女朋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两人分手,迟恒川来了昆明,她出国,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习性,酗酒,滥用药物。
迟恒川和谢映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潇潇回国,找到了谢映,见面一言不发卷起袖子给她看,密密麻麻都是自残的伤痕。
她威胁说如果谢映不和迟恒川分手,她就自杀。
谢映给迟恒川打电话,询问了大概的情况。
她说:“恒川,你认识潇潇这个人吗?”
那时候迟恒川在开车,听到这个名字,手一抖,车子瞬间偏移了一下,急忙稳住心神:“我在开车,等我到了地方给你打电话。”
将车子停在路边,立刻给她回电话:“你怎么知道潇潇?”
谢映笑得无奈:“她来找我了。”
迟恒川很不安,潇潇的心理很极端,他担心她会对谢映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谢映轻叹:“暂时还没有。但是,恒川,我很担心。她跟我说,如果我们不分手,她就自杀,所以我想跟你了解具体情况一下再做打算。”
迟恒川语气坚决:“你让她等着我,我来重庆找你们。”
谢映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迟恒川语塞,他的确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稳住潇潇,除非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否则没有其他办法。
在这沉默的片刻时间里,谢映理解了他的为难:“这件事不好处理对不对?”
迟恒川回复了一声嗯。
她叹了一口气:“你和潇潇是三十多年的朋友,她的状态你应该清楚,很可能做极端的事情,以你的性格,做不到坐视不理对不对?我对她的过往不能感同身受,但看到了她自残的痕迹,我能感觉到她非常痛苦。我如果坚持和你在一起,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我们都背负不起良心的谴责。”
迟恒川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选择退出,成全潇潇。
她说:“对不起,恒川,我们都赌不起,往后,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潇潇。”
迟恒川知道她是对的,但还是感觉到了被放弃。
后来他去重庆把潇潇接回昆明,接她回来便已经做好了要对她后半辈子负责的准备,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勒令她必须戒酒。
大约是因为从迟恒川和谢映在一起这件事上,潇潇看出可能会真的失去迟恒川,复合之后也很努力克服酒瘾。
虽然迟恒川和谢映默契地不再联系,但不代表他忘记了她,把潇潇接回来的那段时间,他更加想念和谢映在一起的日子。
他原本已经对情侣间的争吵习以为常,直到遇到了一段健康的关系,才知道其实情侣之间原本应该是这样相处的。
迟恒川对潇潇很关照,但心里很清楚,这种关照是出于责任,而不是爱情。
那些失去的,终究再也找不回来了。
潇潇自然也能感受到这种差距,复合之后的第三个月,她开始疯狂闹,比如他一直留着259房间,不和她住一起,不和她亲近。
直到一年后,她又和迟恒川大吵一架,跑了出去,跑到马路上,那天下着大雨,天很黑,路很滑,那辆车刹车不及,迟恒川将将把潇潇撞到一边,脚下一滑,右腿便压到车轮下。
后来迟恒川失去了一条腿,潇潇崩溃了,跑回北京,迟松山出面施压,潇潇妈妈带着她远走异国他乡,再不回来。
车缓缓启动,迟恒川嚼着辣条,谢映稍微偏头:“我也要吃。”
他喂她一根,笑:“看来辣条一直是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