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每年一度,是外门弟子较量修为、争夺资源的盛事。
白栖芷立在告示前,凝神看那上头的章程。小比分作数场,比的是修为、斗法、炼丹、灵植等诸般技艺。名次靠前者,可得灵石、丹药、功法的赏赐。而最末几场的优胜者,更有一项格外的恩典——可优先获取宗门分配的、进入低阶秘境的名额。
白栖芷的眸光,骤然亮了。
雾隐谷秘境的名额。
她苦苦寻觅的机缘,竟藏在这外门小比里。
只是这名额,向来是争夺最烈的彩头。多少外门弟子,挤破了头,也要争上一个。白栖芷一个炼气圆满的杂役,资质又是人人嫌弃的四灵根,在这等正面较量里,本是最不占优的。
可白栖芷看着那告示,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要争的,从来不是名次。
修为斗法一场,她资质平平,纵有炼气圆满的境界,也斗不过那些资质上佳、又有好功法傍身的内门预备弟子。这一场,她不争。
炼丹一场,倒是她的长处。可她那净药之术,是绝不能露的根本。若她在炼丹场上一鸣惊人,岂不是将自己那惊世的本事,亲手摆到了沈危楼那等人的眼皮底下。这一场,她也不能争。
她要争的,是灵植一场。
灵植之术,是她真正的看家本事。辨土、养种、调田、培育灵药,于她而言,皆是信手拈来。更要紧的是,灵植一场的优胜者,赏赐里头便有进入秘境的名额,与几味难得的灵药。
可白栖芷连这一场的头名,都不打算争。
她若夺了灵植场的头名,便又是一桩惊世骇俗的事,少不得要招来无数窥探的目光。这与她藏拙的本意,背道而驰。
她要的,是恰到好处的名次。
不争头筹,不显锋芒,只稳稳地,挤进灵植一场的前几名。如此,既能稳稳地拿到那进入秘境的名额,与几味她真正需要的灵药,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引火烧身。
这便是白栖芷的盘算——不争名次,专取灵药与名额。
小比之日,很快便到了。
灵植一场,设在外门一处宽阔的药圃里。参赛的弟子,需在限定的时辰内,将一块贫瘠的灵田,培育出尽可能丰厚的灵药产出。比的,是辨土、改土、养种、催长的真功夫。
白栖芷被分到的,是一块寻常的二品灵田。
她蹲在田边,将手掌平贴在田土上,闭上眼,凝神感受。借着青壤匣那敏锐的辨壤之能,这块田的地气流向、土壤肥瘠、阴阳燥湿,瞬间在她脑海中,化作一幅清晰的图景。
她没有立时动手。
四周的弟子,皆在埋头忙碌。有的引灵气催长,有的施灵肥养土,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恨不能将那灵田的产出,催到极致。
白栖芷却不疾不徐。
她借着青壤匣的感知,先寻出了这块田地气最旺、最适宜灵药扎根的几处所在,再依着土壤的脾性,将带来的灵药种子,一一种下。她种得极有章法,却又刻意将手法放得寻常,做出一副不过是凭着采药户经验、勉强侍弄的模样。
她甚至,故意将其中几株灵药,养得稀疏了些。
她要的,是一份恰到好处的产出。比寻常弟子好,却又好得有限,挑不出半分破绽。
时辰将尽,评比的执事,挨个查验各人的灵田产出。
轮到白栖芷时,那执事掂量了一番她田里的灵药,眉梢挑了挑,似有几分意外。她田里的灵药长势虽不算最盛,可那药性的纯净、根须的壮实,却隐隐透着一股,旁人比不上的扎实。
“尚可。”执事下了断语,将她的名次,记在了前列。
不是头名,却也稳稳地,进了前五。
白栖芷垂着眼,恭顺地立着,心里那块石头,悄然落了地。
前五。
刚好够她,拿到那进入雾隐谷秘境的名额。
果然,赏赐发落时,白栖芷凭着灵植一场的名次,得了几味难得的灵药,与一个梦寐以求的——雾隐谷秘境名额。
她将那几味灵药,与那枚象征名额的玉牌仔细收好,眸光沉静,心底却掀起了波澜。
筑基的机缘,终于要到手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一座即将开启的雾隐谷,等待她的,不只是那梦寐以求的筑基主药。
更有一道,将彻底搅动她命运的身影。
而此刻,外门小比的喧嚣里,一道阴鸷的目光正落在她那枚秘境玉牌上。
沈危楼立在人群中,望着白栖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雾隐谷。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