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某天
克罗斯推开玄关门的时候,利卡正靠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动静,他顺势抬起头——
然后就没再低下去。
看见了,便挪不开眼。
克罗斯换了发型——两侧推得很短,顶发朝一侧梳去,利落,干净,整张脸的轮廓再无遮掩:下颌、颧骨、眉骨,每一条线条都摆在那里,清清楚楚,毫不设防。
利卡盯着他,就那样看着,忘了开口。
克罗斯察觉到他的目光,皱了下眉:“怎么了?”
“没什么。”利卡说,目光却纹丝未动。
克罗斯:“你一直盯着我。”
“嗯。”
克罗斯:“为什么。”
利卡想了想,说:“好看。”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移开视线,走进来,把外套挂好,背对着利卡:“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
“好看,就这两个字?”
利卡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扯:“好看,非常好看,帅,锐气,精干,线条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样够了吗?”
克罗斯没回话,但利卡看见他的耳根慢慢泛了红。
“以前也好看。”利卡补了一句,“但这个更好看。”
克罗斯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利卡说,“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克罗斯看着他,停了两秒,然后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什么也没说。
但他没躲开,就坐在那里,挨着利卡,任由他看。
利卡偏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那种锐气,不是从前那种青涩了——那些拿过的奖杯、踢过的大赛,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锐气,被这个发型一衬,全都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利卡想,他认识他这么多年,见过他多少个样子——十九岁站在科隆的冬夜里,肩膀不自觉地朝他倾过去;二十岁在夕阳下转头问他问题,耳尖红着说谢谢;受伤了独自撑着,轻声吐出一句“对不起”;还有伊萨尔河畔仰头看烟花,满眼都是光。
每一个样子他都觉得好看。
可现在这个,好看得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别看了。”克罗斯说,没转头。
“为什么。”
“烦。”
“你脸皮怎么这么薄。”
克罗斯终于转过来,目光带着点杀气看他:“再说一遍?”
利卡对上他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那股锐气,那份深邃,那个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独属于克罗斯的颜色——
他闭了嘴。
克罗斯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又转回去,端起水杯喝水,什么都没再说。
可那个嘴角,利卡看见了。
他笑了。
窗外是马德里的下午,阳光正好,打在克罗斯的侧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分明。
利卡想,他大概这辈子,都移不开眼了。
2014年·接下来那段时间
那之后,利卡自己都没察觉,他变得比以前黏人了。
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克罗斯往那儿一坐,他的目光就会自然而然地飘过去,然后搁浅在那里,搁很久,久到克罗斯皱眉说“你又在看”,他才匆匆收回视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克罗斯:“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怎么。”
“你一直盯着我。”
“你好看。”
克罗斯默了两秒,耳根又红了,别扭地别过脸:“……神经病。”
利卡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克罗斯并不讨厌。
做饭的时候,克罗斯在吧台边坐着。利卡本来专心盯着锅,眼角的余光扫到他,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侧脸,那个发型,下颌线,耳朵——
锅里的东西糊了。
克罗斯低头瞥了一眼锅,又抬眼看他:“你在看什么。”
“你。”
“我比锅重要?”
“重要。”
克罗斯:“……菜糊了。”
“糊就糊了。”利卡干脆关了火,转过身来,语气里全是不在乎,盯着他说,“你发型真的很好看。”
克罗斯看了他两秒,起身朝卧室走去,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你去买外卖。”
利卡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低着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某个下午,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克罗斯翻着报纸,利卡本来在刷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手机放下了,就那么侧过头,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
克罗斯感觉到那道视线,没抬头:“又看。”
“嗯。”
“看够了没。”
“没有。”
克罗斯翻了一页报纸,仍旧没抬眼:“你最近特别烦人。”
“嗯。”利卡往他那边蹭了蹭,“但你不讨厌。”
克罗斯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把报纸举高了一些,挡住了自己的脸。但利卡看见了,报纸后面那只耳朵,是红的。
利卡又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克罗斯的肩膀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就那么让他靠着,继续翻他的报纸。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利卡靠在他肩头,偶尔偏头看他的侧脸;克罗斯假装在读报,耳根却一直没褪色。
过了很久,克罗斯放下报纸,没有转头,说:“看完了。”
“嗯。”利卡没动。
“你不看书吗?”
“不看。”
“不训练吗?”
“训练完了。”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把利卡的头发揉乱了,一句话没说,又拿起报纸。
利卡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扬得老高,低下头,把脸往他肩膀里埋得更深了些。
克罗斯:“你笑什么。”
“没什么。”
“……”
克罗斯没再开口,报纸又举起了一点。
但他始终没有把利卡推开。
夜里,两人并排躺着。黑暗中,利卡忽然开口:“你以后别换回去。”
克罗斯:“什么。”
“发型。”
克罗斯沉默了一阵,说:“我自己的头发。”
“我知道。”利卡说,“但我喜欢这个。”
“……”
“这个好看,我喜欢看。”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利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克罗斯轻轻开口:“知道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
利卡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伸手过去,找到了他的手,握住,没再说话。
克罗斯回握住他,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马德里的夜,很静。
2014年·某天
克罗斯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只是换了个发型。
那天是个品牌活动,造型师对着他的脸型研究了一会儿,说可以试试把两侧推短,顶部朝一侧走,线条会更利落。克罗斯没什么所谓,点了头,坐在椅子上任人打理。全程不到半小时,他对着镜子扫了一眼,觉得还行,像另一个人,也说不上好坏,活动完了就径直回了家。
然后利卡推门,抬头,目光就再没有低下去。
克罗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怎么了,利卡说好看,然后继续看着,像是在端详什么要紧的东西,目光直白得让他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叫他别看了,利卡问为什么。
他说烦,利卡闭了嘴,可眼睛还是黏在他脸上。
那天克罗斯头一回觉得,被人这么看着,竟有点招架不住,自己这个造型,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之后那几天,利卡的视线就没怎么从他身上下来过。
做饭的时候看,坐着的时候看,刷手机刷着刷着就放下了,转过头来,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盯他。被发现了也不躲,甚至还理直气壮:“你好看。”“我喜欢看。”
克罗斯不是不知道利卡在看什么。
他只是不太习惯被这样直勾勾地看着。
有一天他终于没忍住:“你看够了没有。”
利卡说没有。
克罗斯把报纸举高了些,挡住自己的脸,假装在读报,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因为他知道利卡还在看,隔着那张报纸,视线仍旧落在他身上。
他的耳朵一直发着烫。
最要命的是做饭那次。
利卡守着锅,他就坐在旁边吧台,然后锅糊了。
克罗斯指出来,利卡把火关了,转过来,面不改色地说:“你这个造型真的很好看。”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你去买外卖。”
克罗斯起身进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被利卡看过。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利卡是怎么看他的。可最近不一样——那种专注的程度,那份毫不遮掩的喜欢,每次都让他觉得有种……
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热着,沉甸甸的,不难受,却分明地压在那里。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拉开门,朝外面说:“买回来要热的。”
利卡在沙发上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夜里,利卡说:“你以后别换回去。”
克罗斯说那是我自己的头发。
利卡说我知道,但我喜欢这个,这个好看,我喜欢看。
黑暗中,克罗斯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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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