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音看着纪池缓缓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出,往停车场的方向扬了扬头,似乎同意了林嘉音的请求,开口道:“走吧。”
林嘉音快步跟在纪池的身后:“叔叔,你住在哪里啊?”
“双林路。”
“那么远!”林嘉音发出一声惊呼,又说:“叔叔,你累了一天了,还要开这么久的车回去吗?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要不要去我那里住一晚。”
双林路距离林仁上班的地方很近,是众多从事金融事业人员居住的不二之选,也被不少人称呼为金融人的后花园。从双林路到殡仪馆相当于横贯了大半个A市,就算不堵车也得开一个多小时,更何况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
纪池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出发的话估计要九点多才能到家。他倒是加班习惯了,经常晚上九、十点才随便应付几口,但是现在带着一个孩子,显然不能随便应付。
“好。”
纪池的车在停车场中不太起眼,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系,林嘉音有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就算抛开林仁和纪池的关系来讲,按照纪池现在的职位和年薪开这样的车,多少都让他感到有些诧异。
林嘉音将自己家的地址输入了导航中,又用手扇着风,冲纪池嘟囔道:“叔叔,有点热。”
纪池默默地将车内的制冷系统启动,转过头看见被汗浸湿碎发紧紧贴在额前的少年正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夕阳的余晖穿过车窗薄薄的洒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之上,泛起一片金黄的光芒。
林嘉音眯着双眼,冲着纪池露出一个充满耀眼的笑容。
强劲的冷风将车里的炎热和最后一丝林仁留下的信息素味道吹散殆尽。
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林嘉音输入的地址。
纪池知道这里,虽然离市区远但房价很高,在这里入住的人员非富即贵,尽管纪池知道林仁有钱,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有钱,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林嘉音,出声道:“看来你爸爸对你很好。”
林嘉音双眼注视着前方,眼里透出不合年龄的深沉,良久嘴角扯出一个笑,闷闷地“嗯”了一声。
纪池看出来林嘉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想林嘉音不想回答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自己的问题多少有点冒昧,亲生父亲不对自己儿子好,那还要对谁好?
纪池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跟着林嘉音走入别墅,打开门,屋内的装潢都是极简风,不知道是色调冰冷还是白炽光,这个家里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林嘉音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带他走入客厅,纪池摸着没什么灰尘的桌面,这个家太干净了,甚至干净到像没有人在这里居住过的痕迹。
林嘉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纪池开口道:“我平时都住在学校,只有周六住在这里。保姆偶尔会来打扫卫生。”
“你爸,他……”纪池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林嘉音倚靠在三角钢琴旁,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眺望着外面的景色,背影显得有些寂寞,但他似乎情绪没什么起伏道:“他很忙啊,总是需要到处飞谈生意,你知道的。”
林仁的确很忙,纪池和林仁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但听到林嘉音的回答,他感觉自己是林仁和林嘉音父子团聚时间的小偷,心里对林嘉音更多了一份愧疚。
两人一阵沉默,纪池转身走向厨房,另外找了一个话题:“你今晚想吃什么?”
还没等来林嘉音的回答,纪池就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
“看来要去一趟超市了。”
“超市离这里一来一回要一个小时了,家里应该还有点面条,我们下面吃吧。”
林嘉音说着就去打开了燃气灶,等水烧开丢了一把挂面在锅中,似乎是因为没有青菜,又打开另一边的灶火,煎了两个鸡蛋。
热气腾腾的面条搭配上煎蛋的香气,纪池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饿了,他尝了一口。
林嘉音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好吃吗?”
“嗯,很好吃。”纪池看着林嘉音的眼睛说得很真诚。
等吃完饭,纪池在厨房刷锅的时候,林嘉音看着纪池的背影低声询问道:“爸爸,和你提过我吗?”
纪池刷锅的手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嗯,提过。”
“他是怎么给你说我的?”
纪池的动作逐渐变缓,眼神黯淡几分。
林仁怎么说的?林仁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名下有一个孩子,希望纪池和自己结婚的时候不要在意,他会和纪池有自己的孩子。
纪池作为beta,并非没有生育能力,只不过beta的生育囊与omega相比可以说是相当脆弱,终生只有一次怀孕的机会,而且beta因为无法感知信息素,孕期相较于omega来说也更为艰辛。
林嘉音悄然走到纪池的身边,轻轻握住那只被水冲刷到有些冰冷地手,柔声道:“他怎么说都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叔叔是一个好人。”
炽热的手将纪池的意识唤回,他眼眸微眸对上林嘉音那双充满蛊惑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他和你提起过我吗?”
“没有,但是我见过你。”林嘉音接过纪池手中的碗,放进摆放整齐的碗柜中:“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温和,善良,具有同情心。所以我很早就把你当作我的家人,只不过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纪池手中一滑,碗摔入池中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看着一旁的少年低垂着眉目,心生怜惜,他们本来可以是幸福的一家人,可如今……
纪池抬手摸了摸林嘉音的头发,毛绒绒的触感:“对于你爸爸的事,我很抱歉。”
林嘉音眼睛亮亮地看着纪池,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该道歉的事,人本来生死有命。”
林嘉音的回答出乎纪池的意料。即使他和林仁认识不过几年,在得知林仁去世的消息都那样伤心狼狈,林嘉音和林仁两人既然作为父子,林嘉音却能表现的如此平静。
最终,他还是没有藏住自己的疑问:“你,你怎么能这么平静的接受你爸爸去世?”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不是吗?既然他已经死了,在黄泉之下也希望看着我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样想,不就没有什么悲伤了吗?”
纪池显然不赞同林嘉音的说辞,但也没有同林嘉音继续这个话题。
林嘉音淡然一笑:“叔叔,我带你去楼上休息吧,忙了一天,你肯定已经累了吧。”
“好。”
纪池跟着林嘉音走上二楼,二楼只有两个房间,林嘉音站在右边房间的门前:“叔叔,这是爸爸之前的房间,你要看看吗?”
纪池脚下一沉,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打开。
林嘉音贴在他身后:“叔叔,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吧。”
纪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纪池的脚步声隐藏在毛毯中,他打开衣柜里面挂了几件白色的衬衫,实木的书桌上摆放着的几支笔和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去年林仁和自己去三亚拍的照片,只不过相片的边缘有几分褪色,倒是显得与这屋里的一切有些不符。
纪池抬头刚好对上林嘉音的视线:“你说的见过我,是指见过我的照片?”
林嘉音站在门口,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床单在哪里?”纪池询问道。
林嘉音咬了咬唇,捏住衣角,小声道:“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单,因为爸爸也不常在这里住,其余的房间也没有打扫。但是我房间的床很大,如果实在不愿意和我一起睡,我也可以去睡沙发。”
纪池看着林嘉音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么大的房间回家只能自己一个人住,平日里也没个陪着说话的人,该有多孤独。
纪池从小无父无母,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难熬,而眼前这个少年又和他过去一样独自熬过多少时光,他实在不忍心让这样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走吧。”
听到纪池的回答,林嘉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嘉音的房间在三楼,布局和楼下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通往四楼的转角处好像有一个被锁上的房间,纪池狐疑地看了一眼。
“那边是杂物室,叔叔进来吧。”
入目则是一整面墙的藏书柜,从天文到地理,自历史到未来,涉及面广泛。而两边的置物架上摆满了许许多多的奖牌和荣誉以及各类各样收集的模型,纪池扫了一眼这些奖项从数学、编程、发明到滑雪、马术、网球,几乎可以被称为全能发展型人才。
“你竟然有这么多兴趣爱好。”
“小时候没有人管我,怕我学坏就送我去上了各种兴趣班,这些奖项也没多了不起,只要给钱就能拿。”
纪池看着这些全国竞赛金奖,听着林嘉音谦虚的回答,心中五味杂陈。
“叔叔,这套睡衣和内裤都是新的,你应该穿得上。”
纪池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林嘉音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看了一眼纪池刚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他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拿起来放在鼻尖,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