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听我说完,道:
“谜底藏在谜面上。”
“君为客,请吧。”
看样子不下这棋是不行了,我坐定,手掌拂过棋子。
眼锋相接,她的神情从容淡定,坐势如山岳,稳重沉实,即使一言不发,威压依然让人心悦诚服。
我挺直身板,风在此时拂过衣袖。
落黑子于盘正中,静观其色。
柳青云像是看穿了我的试探,轻笑一声,让我心下微乱。
老狐狸…
“小滑头还是当年那个小滑头。”
说罢抬臂、捻棋、落子三式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高手下棋指谈,不仅能够学到技艺,整个过程更是一场视觉享受。
但跟高手对战的人,可就没那么舒适了。
不巧,那人正是我。
面容整肃,心绪四溢。
落子声如金石相击,一声声锤炼心神。
心乱者,先败。
我长舒一气,紧盯棋盘,落子间棋子破空声渐响,攻势加快,墨色洇满大半。
柳青云丝毫不受影响,依然不疾不徐,面色从容,白子落势轻盈飘逸。
随着时间推移,局势逐渐胶着。
表面上看,她守我攻,实际我的一举一动皆在其预料之内。
每下一步,我都有一种直觉,她将我的行动看得明明白白。
这本来应该是我的强项…
可现在她比我更快一步。
我能够料事如神,在纷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是因为以已知信息为基础,我早已构思出事态发展的每一种可能。
但现在一种莫名的焦虑感挥之不去。
明明我在进攻,但她似乎总胜我一筹。
有什么不对劲?
是什么让她如此游刃有余?
明明一直在防守,但嘴角勾起的笑和周身散发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伪装?
我更相信我的直觉。
她比我知道得更多,那就是信息差让她站在我之上的高处。
是什么信息?
棋局上黑多白少,她已偏居一隅,势力分散,而片片黑云成群结队,凝聚着阻碍单薄的白子。
因敌而分散,聚集但分隔。
“……”
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大脑飞速运转,唾液分泌,促使喉头滑动。
该死!
被戌家摆了一道!
戌家以铸剑闻名遐迩,不同的铸剑人铸出的剑各有不同,其形态分为三种:重墨、浅黛、中庸。
有传言道:持重墨者命格高贵,是为人中龙凤,必定能获得极大的成功。
被史书记载的最著名的一位便是戌家第一任家主戌墨燃,她以一己之力改写了整个时代的走向,是公认的铸剑大师。
而持浅黛者大多崇尚道法自然,追求逍遥自在。在山岳中求理,在烟火中寻情。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池棋生,江南池家出来的风流诗仙,出现总是一袭青衣,善画梅,爱野游,不拘小节且仗义疏财,在江湖里广结善缘。
著有《棋生集》流传广泛,几乎每个书生人手一本。
而持中庸者,则被广泛认为是高不成低不就之辈。大多数持剑者为人稳重,但并不为人熟知。
而戌家现任家主戌琢玉,执剑中庸,是戌家有史以来第一位中庸剑家主。
她在成为家主前的经历不甚难堪,可以说没人看好她,没人认为她能坐上家主的位置。
就算在她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后,依然没人期待她能带领戌家更进一步。
这应该就是她不甘的点。
因为一个不确定的说法,而被否定自己的能力、价值,甚至整个人生。
多么不公,多么可笑!
棋走偏锋,白子横截,我心绪骤停。
我输了。
但我什么都想清楚了。
戌家剑,戌琢玉。
“她是戌家主的袖中月,持剑重墨,但…”
我眼神直直看向柳青云。
“她们是什么关系?柳姨,告诉我。”
柳青云不语,只是淡淡笑了笑,起身回屋。
我眉尾压下,眼睛眨巴,露出可怜的表情。
“柳姨~”
她没反应,但从屋里出来的挺快的。
手里拿着一对玉坠,是两条青草绿的鲤鱼。
一只鱼没有了眼睛,一只鱼多了双眼睛。
看起来很诡异。
我皱眉,抬头看柳青云。
她将无目的鱼给我,声音轻飘飘的,对我说:
“阿巴拉,灵丞的眼是琢玉的。”
空气消失了一瞬,我的眼里是不可置信,胸口闷沉。
“什么意思?柳姨,你在说什么?
那戌灵丞的眼去哪了??等等那戌家主有两只眼睛??
不对,什么,啊??”
我的大脑好像缺氧停滞了,柳青云叹了口气,抚摸着手里的四目鱼坠,将故事娓娓道来。
袖中月/见雪:匕首暗刺的雅称(only在作者的世界观中使用,如有雷同,各自安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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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