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百蝴研知道,我其实并不愿意令秋荡跟在身旁之后,她的嘴突然变毒了,时不时就要讽刺他几句。
这样的改变,原因可以追溯到二人第一次见面。
虽说我追求飘逸之感,整体看上去削瘦似竹,但实际上内里肌肉紧实,还挺重来着呢。百蝴研常居室内研药,自然不好把我背回去。
而令秋荡,他一直背对着她袖手旁观,并没有给她留下好印象。
两人的怨恨就此展开并愈演愈烈。
对此,我乐得清闲,懒得去管。
我更在意的,是每天准时准点打鸣的公鸡,吵得我脑子疼,什么时候能炖了它补补?
百蝴研听到我的抱怨,从厨房探出头,对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我说:
“剑客大人,这只小公鸡我喂了好多次药。”
我沉默,挑眉,药鸡?
我的目光从那只活蹦乱跳的鸡身上,转向百蝴研,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鸡很坚强,喂了那么多次都没死,剑客大人,它是一只好公鸡呜呜。”
“我和它已经有感情了,不能吃。”
“……”
我应该要说什么的,但是我不想。
“那你去买别的公鸡给我炖炖?”
百蝴研眨巴眨巴眼睛,手里还掐着一只鸭子的脖子。
“这会不会对它太残忍了,剑客大人。”
我对她轻轻一笑,点头附和。
“是啊,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她也点点头,思索了下,说:
“那我去买点别的炖汤吧,剑客大人,你觉得鸽子怎么样?”
鸽子…?
“嗯……不错。”
我觉得很好,百蝴研也点点头,回去继续做菜。
令秋荡在一旁抚琴,弹的是《求怜》,这曲子有一段故事。
曾经琴山上住着一对爱侣,女猎男织,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和谐美满。
有一天,女子上山打猎时,救下了一位富家公子。
小公子一身紫袍韵味十足,白玉似的脸蛋,面上红霞好似开得娇艳的花朵,内里肌肤粉嫩,裹在层层叠叠的衣服里头,欲盖弥彰,整个人含苞待放,清纯又魅惑。
醒来后见到女子,就死缠着她,说是她看光了他的身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赘她。
那原配当然不肯,每日以泪洗面,可那小公子家世显赫,心思狠毒,忮忌心极强,妻夫二人终不敌权贵。
最后小公子强赘了女子,将她困在朝中当官,远离山野。
独留那被抛弃的鳏夫在山中日日夜夜孤独寂寞冷,泣声不绝。路过的乐师听闻着悲伤的声音后,心有触动,为此谱下一首《求怜》,望天下有情人长长久久。
令秋荡一边弹这首曲子,一边用欲拒还迎的眼神暗示着我。
我冷冷看他,谁跟你爱侣?一只想杀我不成的狗,变个样子难道就能糊弄过去?
别搞笑了。
我抚掌大笑,鼓励他:
“弹得好!嘬嘬真棒!继续弹吧,弹到我说停为止。”
他头低下,面容有一瞬间扭曲,转眼又一副狗狗脸,甜甜地应答道:
“遵命!从主大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百蝴研是真的说什么做什么,这些日子里,她给我做了爆炒的、油焖的、清蒸的鸽子,还有香辣烤鸽子、炭火熏鸽子,各种各样的鸽子,吃得我都想咕咕叫了。
我觉得不行,我还是得赶紧把伤搞好回去,百蝴研知道之后也不整活了,给我做了很多药膳。
半月过去我的伤差不多了,我随即打算回日月城。
日月城与万嗔门密不可分,日月城旁建有一座古坟,具体年代难以考究,足有千百尺之高,万嗔门就坐落在之上。
至于为何在坟墓之上建宗立派,原因暂不可透露。
入夜,银月的清晖透过窗子,洒进室内。坐朝圆月,我将桌上的信件摊开。
一封两封三封四封…
目光扫过密信,和脑海中的记忆配对。
数量没有问题。
我在心里说道。
菩汤雪这几日和我的联系没断过,据她所言,戌灵丞还在万嗔门里呆着,我回去少不了要和她正面交锋。
还有门内的骚动,变革派的小动作,以及襄草王朝派来的暗线。
种种堆积,我面上颜色不算好看。
母亲虽然不常在门中经营,但她的武艺与行事作风,天然地聚集起从众,形成了一股势力。
自她死后,由我接手整顿,避免力量分散,也算是给她收拾了个烂摊子。
哈啊。
思绪飘转,毛笔跟随腕骨转动,在空白的宣纸上,墨色洇开,留下一个“戌”字。
戌灵丞
我在心里默念。
初次见面还以为她只是一个小管事的,没成想居然是主家的人。
我先前从未听过她的名字,现在确实实在在地记住了。
这就是轻视她人的下场吗?
我记住了。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已经想出法子了。
只是还需要一些观众和托儿罢了。
放下笔,我起身,将纸揉皱后付之一炬。
夜深了,该睡了。